不过钟离斐落下不久后,一个矮小的人影突然出现,正是孩童版的阿难。之前在姜府发生的一切,阿难躲在从姜府后门流过的一条小河中全程旁听。这个地点在他的听力范围内,又方便撤退,水路对水族来说就是畅通无阻的代名词。钟离斐在厉无情手里吃了大亏,虽然逃得很快,但毕竟身中毒箭。阿难有些担心他能不能跑路成功,就暗中追着天上飞过的银枪而去,结果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找到乱葬岗,发现钟离斐被银枪组成的保护结界围得严严实实,阿难不禁苦笑:这样子我是进不去的,只能另外替他搬救兵了。神兵的结界,唯有神仙才有可能突破,这意味着阿难必须要找一位神仙来救人。云间仙境,玄清殿。帘幕重重的寝殿中,太清元君温且惠姿态慵懒地坐在菱镜台前。太玄真君陆衢站在妻子身后,手持一把翡翠梳,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着满头黑丝缎似的长发。镜中映照出这对神仙眷侣的形容,女子琼姿花貌,柔美似水;男子雄姿伟貌,刚毅如山;实在是一对般配之极的佳偶。“惠娘,记得初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散着长发走在御花园里,手中还握着一束碧桃花——真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那年我才十三岁,如今算来已是千年之前的事了。”千年前,东郯国的兴城公主温且惠,是娉娉袅袅十三余的豆蔻少女,明媚鲜妍得好似春光里的碧桃花。“那又如何?你依然那么美,而且眼下还是三界最有名的神女。”“这倒也是,更重要的是,你我还做了夫妻。”看来温且惠注视着镜中的陆衢,两弯含情带笑的明眸,如春水般温柔又缠绵。陆衢情不自禁地弯下腰拥她入怀,声音感慨万千。“惠娘,当年我还以为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那时候,我们名义上虽是天潢贵胄,实际上却都是任人摆布的可怜虫。”“五郎,都过去了,如今我们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谁也别想再摆布我们。”夫妇俩正依偎在一起絮絮低语着,一点代表信徒心愿的红色光点飘进来,自动停在温且惠的面前,这意味着它含有她所设定的关键词内容。温且惠随意一挥广袖,红色光点中传出一个小孩子的稚嫩声音,抽抽噎噎的。“温娘娘,信女慧慧,淮南姑苏城人士,我娘病得很厉害,您能不能保佑一下她,让她的病快点好啊?求求您了!”听完这段话,温且惠还没说什么,陆衢已经了然地微笑道:“这个小女孩的心愿,你是肯定要下凡走一趟替她完成的。”温且惠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一丝难以排遣的伤感。“那是自然。当年我若是能遇上一位好心的神仙,替我保住了母后的性命,或许这一生就完全不同了。”七岁那年,温且惠的母亲,东郯国的王后魏氏难产而死,母子俱亡一尸两命。纵然是如今成了神仙,当年丧母的锥心之痛,依旧是温且惠心底难以释怀的隐痛。“惠娘,我陪你一起去,就呆在姑苏城上空等你。”温且惠与陆衢是一对神仙夫妇,合体亮相出现在世人面前原本也属正常。但是她并不喜欢和丈夫一同显灵,因为那样她很容易沦为他的附庸。尤其是单独向她上香祈求的信女,她都只会独自出现实现对方的心愿。红色光点的来源处,是淮南姑苏城的西郊外。当温且惠和陆衢同乘一只青鸾来到姑苏城西郊上空时,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事。“惠娘,你看那是什么?”“这儿居然有神兵的神光闪烁,还形成了圆形的光圈,分明是一个保护结界。”陆衢不无讥诮地剑眉一扬。“看来是哪位仙官下凡降妖伏魔却失了手,否则没理由出现这种自救的保护结界。也不知是谁这么不中用?”“应该是。小青,飞过去看看。”青鸾遵从温且惠的吩咐,振翅飞向神兵光芒闪烁的地方。夫妇俩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发现保护结界里面趴着人事不省的钟离斐,形成结界的神兵正是他的降魔枪。温且惠“咦”了一声,“怎么是钟离斐?”陆衢也觉得奇怪,“他不是江南一带的守护神吗,怎么会倒在姑苏城的乱葬岗呢?”一边疑惑着,他俩一边设法解开了银枪组成的保护结界。陆衢走到昏迷的钟离斐身边蹲下细看,发现他肩膀上扎着一支锋锐无比的白翎箭,整张脸都浮着一层污浊的黑气。注视着那支白翎箭,陆衢语气笃定地道:“这是鬼箭幽厄,让钟离斐受伤倒下的人,只能是疫鬼厉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