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近。
原本应该是阳气最盛的时刻,大雍皇城的上空却积压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那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像是一块霉的裹尸布,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整座京城。
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却贴满了防爆膜的青篷马车,缓缓停在了巍峨的午门外。
“到了。”
谢珩率先掀帘而出,回身向车内伸出一只手。
姜宁搭着他的手跳下车。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束腰长裙,看似柔弱温婉,实则裙摆下藏着折叠弩,袖口里塞着防狼喷雾,腰间还缠着一圈高韧性登山索。
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啧,这皇宫的气场,比我想象的还要‘阴’啊。”
姜宁抬头,看着那朱红色的高大宫墙。
在她的【虚空视界】里,那原本象征着皇权威严的红墙黄瓦,此刻竟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
尤其是那两尊镇守宫门的石狮子,眼珠子里竟然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像是在哭。
“摄政王到——!”
守门的禁军统领虽然也是一脸死气,但见到谢珩,还是本能地单膝跪地,声音却有些颤。
谢珩没理会,牵着姜宁的手正要迈过门槛。
“慢着。”
一道尖利且带着几分刻薄的女声,突兀地从侧方传来。
“王爷回京,这是大喜事。只是这随行的人……怎么也不分个尊卑贵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走正门了?”
姜宁脚步一顿,挑眉看去。
只见宫门右侧的下马石旁,停着一辆极尽奢华的八宝璎珞马车。
一个穿着正一品诰命夫人服饰的中年妇人,正搭着丫鬟的手,慢条斯理地走下来。
她保养得极好,虽年过四十,却依然风韵犹存,只是那双吊梢眼里,透着一股子常年身居高位、颐指气使的傲慢。
而在她身后,跟着那个熟悉的渣爹——前礼部侍郎,姜远山。
姜家大夫人,苏曼。
太后苏青鸾的嫡亲堂妹。
“哟,这不是母亲吗?”
姜宁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声“母亲”喊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却没半点敬意,
“怎么?听说父亲被停了职,您这是要把诰命服穿出来,给父亲撑场面?”
苏曼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她最恨别人提姜远山停职的事,那是姜家的耻辱。
“放肆!没规矩的野丫头!”
姜远山见老婆吃瘪,立刻跳出来摆父亲的谱,
“见了大夫人还不下跪?你以为嫁进了王府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别忘了,你也是姜家出去的种!”
“姜大人慎言。”
谢珩冷冷开口,并没有看姜远山,而是盯着苏曼,
“本王的王妃,只跪天地祖宗。姜家……受不起。”
苏曼冷笑一声,甩了甩手中的帕子,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更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