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君施主今日所为——只身登坛,裴护法压阵,一言定乾坤,要断所有人的缘法。”
“这难道不是……霸道?”
君自在听完了。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露出一丝被冒犯的神情。
他只是歪着头,看着净缘,像看一个说了傻话的孩子。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讥诮,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感慨的意味:
“净缘啊净缘。”
他顿了顿:
“你说得都对。这地方不是我的地盘,我没资格赶你走,你没强迫任何人,一切都是‘自愿’的。”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透出锋锐的光:
“可是净缘——本座今天就是不让。”
“你——能——怎——么——样?”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这凝固的空气里。
净缘沉默。
法坛四角,那四名受伤的老僧虽然嘴角溢血、气息萎靡,此刻却同时抬头,死死盯着君自在。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君自在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净缘,目光中满是“你能奈我何”的笃定。
净缘闭上眼。
良久。
他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冷意都已敛去,只剩下那熟悉的、悲天悯人的平和。
他没有再看君自在,而是转过身,面向法坛下那数千双眼睛——那些饥饿的、迷茫的、虔诚的、感激的眼睛。
他抬起双手,合十于胸前,声音温和如春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施主。”
“小千界此番前来流沙镇,本为济世救人。布施以活命,施药以疗伤,讲经以抚心——皆是本分,不敢言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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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一丝无奈:
“然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些光的年轻人,掠过那些端着粥碗的饥民,掠过那些刚刚被他医好伤口的病患:
“震天教势大,今日君施主携东麓护法亲临,言明不许小千界带走一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歉意:
“小千界……实力不济,不敢得罪。”
“今日,我小千界……退避三舍。”
他再次合十,深深鞠躬:
“诸位施主……对不住了。”
死寂,足足持续了三息。
然后——
“凭什么?!”
一声尖叫划破寂静。那是个中年妇人,她的儿子——那个身上亮起橘黄色佛光的健壮青年——正站在登记队伍中。她扑上前,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臂,泪流满面:
“凭什么不让我儿跟大师父走?!我儿有佛缘!这是他的造化!凭什么!”
“震天教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他们给过我们一粒米吗?给过我们一剂药吗?!”
“他们凭什么!”
人群沸腾了。
愤怒如野火燎原,瞬间燃遍整个广场。
“震天教滚出去!”
“不许赶走佛子!”
“我们要佛子!我们要小千界!”
有年轻人冲出队伍,挡在法坛前,张开双臂,怒视君自在。那是几个身上光的少年,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着才十一二岁。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被剥夺希望的愤怒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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