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点头,抬起帽檐。月光照在他脸上,林凛看清了他的长相——很普通的一张脸,扔人堆里找不着,但眼睛很亮,很有神。
“我叫阿海,你三叔林丕邺的战友。”男人说,语很快,“时间紧,上船再说。”
林凛犹豫了一下,看向石永安。石永安朝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他是我表叔,要跟我一起去。”林凛说。
阿海看了石永安一眼,眉头皱起,但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快上船。”
三人上了舢板。舢板很小,坐三个人就有些挤了。阿海解开缆绳,拿起桨,开始往海里划。他划得很快,很稳,小舢板像条鱼,在波浪中灵巧地穿行。
“我三叔呢?”林凛问。
“在基地等。”阿海说,头也不回,“他出不来,让我来接你。我们得先到外海,换大船。”
“大船?什么大船?”
“渔政船。”阿海说,“你三叔安排好的,以检查渔场为名,送你们去‘龙宫’。”
“龙宫”!
林凛心里一紧。三叔果然知道“龙宫”!
小舢板在黑暗的海面上疾行。风更大了,浪也更高了,小舢板在浪头间颠簸,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埋进浪谷。咸湿的海水溅到脸上,冰凉刺骨。
林凛紧紧抓住船舷,手指关节都捏白了。石永安坐在她旁边,脸色也有些白,但咬着牙没出声。
突然,阿海停止了划桨。
“怎么了?”林凛问。
阿海没回答,只是竖起耳朵,像是在听什么。然后,他脸色一变:“不好,有船!”
林凛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点灯光,正在快靠近。那不是渔船昏暗的灯火,而是刺眼的探照灯,把海面照得一片雪亮。
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是快艇!而且不止一艘!
“趴下!”阿海低吼一声,把林凛和石永安按倒在船舱里。
几乎同时,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面,正好照在小舢板上。刺眼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动机的轰鸣震耳欲聋。
快艇靠近了,能看清船上站着几个人,穿着制服,但不是渔政的制服,也不是海军的制服。
是公安!李国栋的人!
“前面的船,停下!接受检查!”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喊声。
阿海咒骂一声,抓起桨,拼命划起来。小舢板像离弦的箭,朝黑暗深处冲去。
“追!”快艇上的人下令。
动机的轰鸣更加震耳,快艇的度比小舢板快得多,很快就追了上来。探照灯的光柱死死咬住小舢板,像猎犬盯着猎物。
“分开坐稳!”阿海吼道,突然调转船头,朝一片礁石区冲去。
那是片暗礁密布的海域,白天渔船都不敢轻易靠近。但阿海像是很熟悉地形,驾着小舢板在礁石间灵巧地穿行。快艇体积大,不敢跟得太紧,度慢了下来。
但很快,更多的快艇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探照灯的光柱交错,把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小舢板被包围了。
阿海停下桨,站起身,挡在林凛和石永安身前。他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塑像。
快艇靠过来,最近的一艘离小舢板只有几米远。船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公安制服,帽檐下的脸在探照灯的光里半明半暗。
正是李国栋。
“林凛,出来吧!”李国栋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在寂静的海面上回荡,“你跑不掉的。跟我回去,我保证不伤害你。”
林凛从阿海身后探出头。月光和探照灯的光混在一起,照在她脸上,惨白如纸。但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国栋,看着这个害得爷爷被带走,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