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婷婷,杰瑞回房间吃了剩下的早餐,检查了电邮、手机,然后跪在沙上,望着窗外。
因为婷婷缺席,旅行变得毫无生趣。
为了避开生意才旅行,结果生意还是找上了她。
杰瑞埋怨婷婷,又心疼她一个人跑东跑西。
他思量她去德国的行程——她刚短信说马上登机,落地了再联系——然后考虑什么地方适合一个人玩。
街面热闹了。
游乐园开始营业,隐约有游人的惊叫——可是独自逛游乐园有什么意思?
去博物馆,甚至只是散步,也是一样。
有的景点他预先买了票。
回想自己煞有介事地筹划,运用高端的技巧省钱,杰瑞觉得讽刺。
别说门票,哥本哈根的全部花费也不及婷婷这笔大生意的零头。
仿佛有人要向杰瑞证实,他筹划的旅行多么荒唐。
不但不该省,杰瑞想,该多花点。
妻子赚钱这么卖力,不花几个岂不辜负了她?
离开哥本哈根去别处,旅馆的房间让它空着,预订的门票也作废。
去斯德哥尔摩,或者奥斯陆——不,北欧的几个城市都去过了。
去个从没去过、一直好奇的地方,比如瓜德罗普。
杰瑞从沙上跃起,搬过手提电脑,坐到床上,查看去瓜德罗普的机票。
票价不算贵(他忍不住掂量票价,虽说是想浪费几个钱)只是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出乎他的意料。
一来一去,在婷婷返回哥本哈根之前,他都没工夫去白沙滩——那里遍地是身穿比基尼、手撑小花伞的美女。
又是一个钱无法解决的问题,杰瑞想。
时间!
跨越那么大的距离,就需要那么多时间。
哪怕坐上马斯克的私人飞机,宽敞、舒适胜过特斯拉轿车,屏幕上放着激烈的动作片,杯子里盛满香槟,乘务员嘘寒问暖,也不能缩减在机场和空中耗费的。
你被酒精、引擎的轰响,或者屏幕上晃动的影像钝化的头脑仍能感到,它过得如此缓慢,目的地如此遥远。
杰瑞放弃了飞往别处的想法,重新琢磨去哥本哈根哪里玩,决定不做打算,逛到哪儿是哪儿——好在天晴,适合散步。
前两天他和婷婷出旅馆都是右拐,沿着安徒生大道景点多,不管是博物馆、步行街,还是临河的砖石路,都人潮汹涌。
今天他去了左边,也许有僻静的去处,没被旅游者糟蹋的本地风光。
不巧,左边的街道、建筑没什么特别。
沿途有啤酒屋、快餐店、小卖部,只有快餐店开着门。
杰瑞走了一阵,兴味索然。
他有心回旅馆,忽然现一家店铺,玻璃窗上绘有彩图。
都是女人穿日本传统服饰,头高高挽起,握着折扇,提着灯笼,或者端着托盘。
面相确有东亚特征。
看招牌,这是一家蕾丝边酒吧。
图像很眼熟。
杰瑞记起来,婷婷在哥本哈根勾搭过一位丹麦女郎,给他看过照片,其中一张的背景就是这些彩绘。
酒吧白天不开,油漆剥落的门上贴着营业时间和顾客须知不准歧视女性、有色人种、LgBTQ人群,也不准跟服务员顶嘴。
透过窗户可见室内,不过几张桌子,每张配有几把扶手椅。
吧台后的架子摆着若干瓶烈酒。
万圣节将到,墙上和天花板上挂了蜘蛛网、骷髅玩具等等,跟美国一样。
杰瑞没料到,信步走到了妻子跟她最念念不忘的情人相遇的地方,也没料到这地方如此平常——除了窗上的彩绘。
他后来上网查过,这里本是妓院,二十年前改为酒吧。
彩绘是遗留的装饰,当初不知是为了营造异域气氛,还是真有亚裔的性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