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琛站了很久。
久到她的背影在窗边凝成一尊雕塑,久到楼下的路灯灭了一盏,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腿都站麻了。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边,坐在那张单人沙上,把脸埋进手里。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烧,烧得很厉害。
他妈把他送到医院,守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散乱,脸上带着泪痕。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
后来他长大了,她就不再哭了。
她把所有眼泪都咽回去,变成那些冷冷的话,变成那些看不见的期望,变成每一次看着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感激?他感激她一个人把他养大,感激她给他最好的条件,感激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憎恶?他憎恶她的冷漠,憎恶她的控制,憎恶她每一次看着他,都像在看着另一个人。
两种感情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只知道,他恨那个男人。
那个素未谋面的、只活在照片里的男人。那个让他妈变成这样的人,让他变成这样的人,让这个家变成一个冰窖的人。
他永远不会像他那样。
永远不会。
窗外的城市很亮,但照不进这间屋子。
许琛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他六点起床。
他妈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摆着早餐,牛奶,煎蛋,三明治。旁边放着一张便签,是他妈的笔迹记得吃早饭。
许琛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他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
吃完早饭,他背上书包,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还是那么大,那么空。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沙照得白。茶几上那杯水还在,昨晚的,应该已经不能喝了。
他关上门。
楼道里很安静。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靠在电梯壁上,忽然想起季屿川昨天说的话。
“你笑一下怎么了,又没人收你钱。”
他试着笑了一下。
电梯壁里映出他的脸。嘴角扯了扯,眼睛没动,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收起那个笑。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阳光涌进来。
他走出去。
今天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白。有鸟在树上叫,叽叽喳喳的。
许琛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片天。
他想起今天在学校会见到季屿川,会见到那些同学,会见到很多很多他不认识的人。
他不知道今天会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会去学校。
因为那里有人会喊他的名字,会勾着他的肩膀走路,会说“你是我朋友”。
他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不慢,和每天一样。
只是口袋里的那张便签,被他攥在手心,一直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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