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知衍已经没了刚刚教导凌薇时全神贯注的样子,他双眼涣散,迷茫的问:“那我该怎么办呢?”
凌薇说:“把孩子生下来。”
她的目光如水一般看向他的肚子,温乎乎的小手轻轻搁在上面。
三分真,七分假,她深情道:“我知道留不住你,你也该回去的,那里才是你应该在的地方。可是,崔知衍,你好歹给我留下这个孩子,就当,是留个念想。”
崔知衍没有回答。
他脑袋里像是装了一团浆糊。
他觉得自己要么是疯了,竟然会觉得凌薇的提议很好。
凌薇说她想留个念想。
是在说她也会念他想他吗?
她轻轻的说:“这个孩子,我知道你视它为累赘,可它凝结了你我血肉,我不忍心它未能降生便死于腹中,它……是你我的孩子啊。”
崔知衍想要张口,却似有千斤重。
凌薇说的,正是一直以来,他刻意的忽略的事实。
这个肚子,皮肉之中,在孕育着他期盼已久的,凝结了二人骨血的孩子。
崔知衍心中的防线松动,他抬起头,对上凌薇真挚的目光,说:“凌薇,让我再想想。”
凌薇微微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她知道,今天晚上崔知衍要是会一口答应她,便也不是崔知衍了。
左右她没指望说服崔知衍,那太难了,现下她只是利用了崔知衍长久以来的闭塞,以及他对她的感情。
或早或晚,他会再次萌生回去的念头。
不过有念头关系,她只需要在念头冒头的时候给他掐灭就可以了。
她不需要让他心甘情愿的留在这里,因为这太难了,要改变一个人的心太难了。
她只需要他留在这里,这简单的多,困住一个人本身比留住他的心简单的多。
这次他要再想想,下次她会有另一个理由让他再想想。
她会有一万个理由来让他再想想,就像他说的那样,要赶在他开口说要回去之前,替他想到理由。
要控制着事态的发展,让形势为她所用。
凌薇情绪高昂,跃跃欲试。
在凌薇想着怎么对付崔知衍的时候,璟公主已经把阿斯兰抓住了,听说是琼瑛亲手抓的。
璟公主派人告诉凌薇她与琼英先行一步,连夜赶回了京城,让凌薇不要着急。
凌薇便也如璟公主嘱托的那样,没有着急,她与崔知衍乘着铺着厚厚褥子的马车,慢悠悠的从应州回到京城。
凌薇心情非常好,上了马车便不停的哼歌。
这里的女人,尤其是年轻女人,幼稚的可怕。
上流圈子里居然有及冠但未成婚的女人不能坐轿子只能骑马这么离谱规定,据说是不能失了少年意气。
就连成了婚的女人,出门办事也会带个马车让车夫赶着,自己骑个高头大马跟在一旁。
有马车不坐要骑马,叫凌薇说,那就是自讨苦吃。
这次有崔知衍跟在她身边,她便光明正大以照顾她男人为借口,留在马车里不出去。
崔知衍依旧是一副魂不在身的模样,凌薇也不过多的劝他,只一味的靠在他身上,痴痴的对他笑,时不时将手覆盖在他的小腹上。
崔知衍闭着眼养神的时候,还感觉到凌薇凑到他肚子跟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和肚子里的孩子打招呼,还说:“宝宝,我是娘。”
崔知衍觉得心被捏成一团。
他想离开这里,却不想离开凌薇。
可他清楚的知道,在这里,他带不走凌薇。
他不想离开的,可能不止凌薇。
他也,也舍不得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回到京城凌府后,抱着搂着他老泪纵横,哭的不能自已的父亲,他才发现,他放不下的还有这个男人。
崔父哭着说:“阿衍,你怎么能这么傻,你一个男人在外头多危险啊!”
他又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将为父的抛下自己走。”
凌薇在一旁安慰说:“伯父,阿衍也是担心我,一时冲动才走的。”
一边说一边给崔知衍递眼神。
崔知衍愣住,怎么,父亲认为自己因为担心所以去找凌薇了?
崔父哭的抽抽噎噎,不住的那帕子擦眼泪,也没注意这两个人的眉眼官司。
好不容易崔父不哭了,他看凌薇和崔知衍小两口肩并肩站着,如同一对碧人,心下宽慰。
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凌薇面前,正好阿满过来问,说是厨房里备好了饭菜,问什么时候开饭。于是崔父赶紧说:“你们快去吃饭吧,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