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厉色训斥瞬间咽回喉中,化作一句生硬的低喝“……来者何人?”
另一名老兵早已认出这位公主府红人,一把扯住新兵袖口,压着嗓子急道:“蠢材!这是凌少姬!”
新兵浑身一颤,手中长枪“哐当”杵地,几乎是扑跪着抱拳高喊:“卑职眼拙!求少姬恕罪!这便通传李将军!”
不多时,琼英带着几名亲卫从营房后快步走出,一脸诧异:“你这时跑来?也不先遣人打个招呼。”
凌薇将梁将军造访之事,与琼英三两句简单说了。
琼英笑道:“原是为这事。今日下值后,我正要去公主府述职,届时当面向公主禀明便是。”
她说完后,略一停顿,笑着瞟了凌薇一眼,刻意拖长了调子:“这趟传话么……权当白送你的了。下回再想支使我,”
琼英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劳驾,先把银子备好。”
“如今你我身份一般,都是公主座下臣属,见主上都得通传等候。可别再想着把我当你的跑腿丫头使唤了。”
凌薇眉梢一挑,作势就要往怀里摸:“那我先付个十次?”
琼英哈哈大笑,笑声在森严营门处显得格外响亮。
笑罢,她又故意凑近了些,促狭道:“诶,我说你呀。人都到公主府了,让那小内侍通传一声,径直去见公主,把这事一说多省事?还巴巴地打马跑这么远找我?”
凌薇面上的笑容倏然凝滞,唇角弧度勉强牵扯了一下:“那个,我……怕扰了公主清休。”
琼英哼了一声,显然看穿凌薇这拙劣借口却懒得点破。
她想起别的事,低声对凌薇道:“有一事,提醒你留个神——眼下公主虽掌大权,京城里有胆子敢招惹你我的人没几个,然则……”
她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树大招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让家眷什么的出门时,身边也得多安排几个可靠人手跟着才好。”
凌薇眉峰拧紧,不解道:“家眷?”
她心头猛地一沉,一丝强烈的不祥预感萦绕心头。
琼英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抬高了几分:“你家那个去城外礼佛,没有告诉你?”
她简直不敢相信!
这也太不像话了,虽说她知道凌薇又多么宠爱她那个男人,情有可原——那崔公子是清白身子跟的她,出身名门,曾经还是凌薇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郎。
不久前凌薇豁出性命去救他脱困,琼英也是亲眼所见的。
可身为一个男人,竟然不跟自家妻主说一声,便带着人牵着马独自出了城,这也太过任性,简直胡闹!
无法无天!
她原以为是得了凌薇准许,持了出城令牌才放行的!
凌薇从琼英那里问清崔知衍出城的时辰后,几乎将牙根咬碎。谢过琼英,向她借调了一支轻骑小队,火速出城。
她猜得到崔知衍去了哪里。
她紧拽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那陌生的慌乱感几乎将她吞噬。
只愿她赶得及!
马鞭挥得更急。远远地,官道拐弯处的林荫下,依稀可见崔知衍与他的小厮青墨的身影,似乎刚放慢了脚步。凌薇那颗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才略略稳住了些。
她奋力催马至近前,未等马停稳便一跃而下,一把抓住崔知衍的手腕,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急切。
“知衍!”凌薇的声音带着策马疾驰后的微喘,目光紧紧锁住他,试图从他脸上、身上找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崔知衍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腕生疼,惊愕地回头:“凌薇?”
他身后的小厮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行礼:“少姬大人。”
凌薇没有立刻松开手,她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崔知衍的衣袍下摆和鞋履——干干净净,只有些赶路的微尘,没有寺庙的香灰。
他还没到碧霞祠。
凌薇心中稍定,但面上依旧紧绷,语气也有些僵硬:“你为何独自出京。”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也算是故地重游。”
凌薇眯起眼:“故地重游?还是想借机跟神女许愿,回去做你的崔大官人?”
崔知衍自觉冤枉,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偷着过来,心虚着呢:“我没有!”
过多解释无用,他干脆挺了挺肚子:“我怎么回去?就算我想回……我敢回去吗?我这幅样子回去,等着被人当妖怪抓了?”
他轻轻挣了挣手腕,凌薇顺势放开,但身体依旧挡在他前行的方向上。
崔知衍看着她风尘仆仆、鬓发微乱的模样,还有她身后那队气息彪
悍的骑兵,有些困惑:“凌少姬这般兴师动众地追来,是怕我丢了,还是……怕我进了不该进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人?”
凌薇轻咳一声:“自然不是。”
她把琼英的话拿出来说:“我如今在京城也算说的上话的任务,可树大招风,不知道有多少小人想让我不好过,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想出门,身边也得多安排几个可靠人手跟着才好。”
她提高了声音:“崔知衍,你一声不吭,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私自出城,可有想过我的担忧?可有想过这京城内外,想对你不利的人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