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还会乌越语?!”屏风后的少女惊奇道。
近几个月课毕后,梁雁翙总会请自己的侍读,顾同舟,往自己的凤阳宫中稍坐。一则对课上先生所授答疑解惑,二则顾同舟学识广博,谈话风趣。公主也喜欢听他讲些逸闻趣事。
“微臣叔父经商,早年去乌越国做丝绸生意。臣幼时顽皮,总要跟去,学会一些。”顾同舟温声回答。
“先生教我一些乌越语如何?”
公主的声音透着一丝俏皮。一年多的时间相处下来,她在顾同舟面前不再如初见时稳重端庄,反而时常流露出少女的灵动可爱。
顾同舟受到她的感染,兴致勃勃地讲起乌越国的语言风俗,自己所见的奇人异事。
“乌越国民风淳朴,素与我陈国交好。只可惜国土狭小,人口仅数万余。三年前,西域月羌国侵吞乌越,乌越王室被斩杀。乌越自此灭国,现今其地归属月羌国东图盟。”
顾同舟微叹口气,“听闻东图盟亲王为人残暴,尤其对乌越旧民,称其为亡国之奴,不如猪狗,肆意凌虐。可怜这些百姓,无人庇佑,受尽了苦楚。”
听至此处,屏风后沉默了许久。
顾同舟以为公主是怜悯众生,闻言伤感,于是试图转移话题。
不料屏风后的人突然发问,“听闻乌越国大公主汝鄢氏嫁与莫汗国大汗为妃。”
她声音冷静,沉着分析,“乌越与莫汗国的乌台部紧邻。乌越灭国时,莫汗国未曾出兵吗?”
顾同舟耐心解答,“阿穆尔大汗有好几位王妃,乌越公主嫁过去后倍受冷落,虽诞下一子,但仍默默无闻。大汗自然也不会为了汝鄢王妃出兵。”
屏风后的人默了默。片刻后又发问。
“陇右何氏所辖庆州,与乌越、莫汗、月羌三国相邻。听闻何玉鸣治军有方,陇右军战无不胜。若陈国出兵,帮助乌越复国有几分胜算?”
顾同舟闻言猛地抬头,瞳孔颤了颤。
是呀!若陈国帮助乌越复国,就能斩断月羌与莫汗的联系,大挫莫汗的嚣张气焰。此事对陈国边防安全好处颇多!
顾同舟跪坐着,吸了口气,盯着面前的屏风。日光照射下,一张倩影映出轮廓。他心下激荡,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抓紧了官袍的一角。
为官以来,他冷眼看着前朝乌烟瘴气,皇帝懈怠懒政,没想到这深宫之中,一个女子,竟能有如此胸襟和智慧!
只是。。。。。。
“陛下仁慈,想是不愿再起战事。。。。。。”
梁雁翙闻言轻叹一声。
她心里明白。她那个父皇,哪里是仁慈,分明是昏庸。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
莫汗、月羌近几年日益壮大,对陈国虎视眈眈。
此次程琚的案子透着种种蹊跷。看似是萧氏一党排除异己,可背地里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莫汗国为何在这个时间来袭扰边境?程琚死了,他们最大的威胁没有了,却不进反退。
细细想来,朝中很可能有里通敌国的叛徒。
双方配合着演完了这出戏,拔掉了程琚这根眼中钉。
那接下来呢?
陈国与莫汗的战事恐怕早晚要发生。只是届时就不知付出的代价几何了。。。。。。
。
重华宫内,晏同知目光落在那株梅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年夏天他找人来看过,梅树没死,可根系孱弱,勉强活着已经不错,开花则是遥遥无期。
梁询站在他身后。他察觉到晏先生心情不好,应该是为了程琚将军的事。
梁询对程琚将军不了解,可他记得程昭仪,那个会温声细语对他说话的女孩子。她难产死了,梁询也很难过。
可难过归难过,梁询想不到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晏同知转过身,缓缓蹲下。他牵起梁询的手,动作极温柔,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殿下,臣问您一个问题,您要如实回答。”
梁询脑袋点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