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晏同知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望进梁询的眼,仿佛穿透灵魂,不让他有一丝撒谎的可能。
“殿下想要那个位置吗?”
梁询下意识就想摇头。他从未起过这样的念头。
可他犹豫了,晏同知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
他的晏先生才名满帝都,必不是只想做一个侍读。他的抱负一定更大,大到囊括整个天下。如果否认的话,他会失望的吧?
晏同知看见了梁询的犹豫,慢慢垂下眸,掩去了眼底的失落。那一点晏同知本人都没察觉的失落落在了梁询心口,针扎似的疼。
“臣只是随口一问,殿下不必多想。。。。。。”
“我想要!”梁询骤然出声。
“什么?”
“我想要那个位置,想要做太子。想要变得强大,保护阿姐,母亲。。。。。。还有你。”
梁询撒谎了。他是个遇到危险就躲,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的胆小鬼,根本没那个胆子去争皇位。可他不想看到晏同知失望难过。
他想,只要他愿意,我为他做什么都可以。
晏同知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先生,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梁询问的不是今天,是去年。
他问的,是晏同知给他做侍读的原因。
眼前的人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似乎很为难。
梁询抬手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头,指尖下的睫毛颤了颤,蹭在梁询的指肚上,有些痒。
梁询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可他居然没有那么难过。
就算晏同知是抱着目的来的又怎样呢,他想。
带他治伤是真的,占春园的烤肉是真的,风筝是真的,梅花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
梁询虽然胆小,但他不蠢。他知道摆在面前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程琚死后,萧怀恩被授辅国大将军,总领玄武军,成了武将之首。朝中再没有能与他抗衡的人了。虞渊病倒,原来朝中还敢跟萧氏一党唱一唱反调的如今都闭口不言。
前路艰险更甚刀山火海,梁询清楚、明白。可他义无反顾。
晏同知给的那点温暖足够他这个废物迈出步子,上凌刀山,下赴火海。
晏同知握住梁询的手,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只是师生,而是同生共死的盟友。
自己接下来的荣辱、性命、希望都将系于十三岁的梁询一身。命运的丝线将他们二人牢牢栓在一起,谁也不能抛下谁。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晏同知牵着梁询的手,一字一句念完《无衣》。
他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一个梁询。
梁询痴痴望着他,从没觉得这首诗这么好听过。他想,一个谎言换来余生都与晏同知的命运纠缠,真值!
。
程琚案件后,前朝大内风平浪静了好一阵子。
虞渊病好后,晏同知时常去他府上,商讨为梁询笼络朝中官员,培植势力的事。
六部尚书有三归于萧党,两位态度不明,还有一位虞渊觉得可以试试,户部尚书季如松,曾经也是虞渊的门生。
季如松性子宽厚好说话,在朝中人缘很好。程琚家眷流放后,虞渊曾托他暗中将程家幼子救出,送往庆州。季如松答应得很痛快。
晏同知暗暗计较如何说服这位好好先生坚定站在二皇子一边,想了几日也没有个好法子。
另一件事却找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