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泛起涟漪,梁询狼狈不堪。
晏同知察觉出不对,乍然松了手,缩了回去。他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只是摩挲着刚才碰到梁询手指的地方。
他抬头看向梁询,十三岁的少年渐渐褪去孩时模样,他身段挺拔,眉眼愈发标致,举手投足间不紧不慢,优雅从容,越看越赏心悦目。
只是不大爱笑。。。。。。
可话又说回来了,君王喜怒不形于色,不让人轻易猜出自己的喜恶是上位者必备的修养。
更何况,他的小殿下不笑也好看。
晏同知突然期待起梁询十四岁的样子、十五岁的样子、十六岁、十七岁。。。。。。
他想看到每一年梁询不同的模样。。。。。。
“臣给殿下画幅画像吧!”这句话没有过脑子,顺着嘴流出。
梁询惊讶地抬眸看向他。晏同知神色认真,不似作假。
“好。。。。。。”
。
晏同知喜好丹青,占春园备着一应的作画工具。
笔墨纸砚铺开,画中人也端端正正坐好,漂亮的桃花眼望向他,又移开。
晏同知带上一条蓝色攀膊,固定住宽大的袖子,一截手臂漏了出来。
他今年刚及弱冠,身上的少年痕迹悉数退去,渐渐有了一个成年男人的样子。
晏同知虽是文臣,可骑马射箭也没落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不过分壮实,却也不羸弱。
修长手指握笔的动作很漂亮。拇指与中指轻轻握住笔身,食指弯曲,微微挨着,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那支湖笔在他手中十分听话,描画之间全凭主人心意,点、涂、捻管、拖笔,线条自然流畅。
晏同知全程盯着画纸,都没有怎么抬头看梁询。
三年的朝夕相处,梁询的样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刻在心里,晏同知成竹在胸。
画作好了,晏同知叫梁询过来看。纸上少年眉眼可爱,栩栩如生。可梁询看着有些陌生。
梁询认为自己是丧气的,颓废的,眉太细,眼太小,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可这幅画里的自己,却从容弘雅,颜色如玉。
梁询看着画上的人,目光专注,不肯错过一个细节。
晏同知的心思却落在梁询身上,用眼神细细描摹过他的青丝,眉目,鼻梁,嘴唇,脖子。
他用眼睛作笔,把梁询在心里又画了一次。目光再次落到纸上时,只觉得自己笔墨生涩,线条也僵硬,匠气过重,绘不出梁询十分之一的好。
他一时气恼,伸手要收起那幅画,却被梁询拦住。
“先生做什么?”
“画得不好,收起来算了。”
梁询眼睛瞪大,“哪里不好?”
“画中人跟殿下比起来相形见绌。”
晏同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他神情坦荡,梁询却红了脸,说不出话。
“下次为殿下画幅更好的。”
晏同知哄着他,去挪他的手,没挪动。
梁询将那幅画小心翼翼卷起来,藏在背后,不给晏同知。
晏同知看小殿下耍起了小孩脾气,无奈地笑了笑,再没与他争抢。心里却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两人站在池畔,就这样静静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一只鱼儿跃起,咬下一片荷花花瓣,鱼尾一摆,又钻进水面,溅起一片水花。水珠溅到荷叶上,骨碌碌顺着叶脉流下来,掉进水里,“咕嘟”一声。
不过,谁也没有听见。
“大人!”
管家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方宁静。他手中拿着一封信,跑得很急,“大人!老爷来的信!请您速速回陈州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