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与她的初遇是在海上。
在那个比遥远还要更加遥远的年代里,大海涌动着紫罗兰色的波涛,翡翠的绿意在海浪间汹涌与席卷,一捧一捧的珍珠在浪头簇拥,风让不同的船只相逢。
他在桅杆上看到一身火红的少女,她坐在礁石上,孑然独立,目光清澈而又明亮,仿佛穿越了无数载的时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这里。
落在面前这个人类的身上。
他们看不清彼此的模样,只能在遥远的距离里看到彼此一个恍惚的带着颜色的剪影。但也就是在那一刻,他们完全被彼此的存在吸引,互相投递过去一种长久的注视。
“你在干什么?”她问。浪花在礁石的周围激荡,打湿了她的裙摆,让她像是在浪花与泡沫中诞生的一个魂灵。
也让她看起来像是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维纳斯。
他怔愣地看着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愣住,但这里确实有一种奇妙的吸引正在发生,就像是地球轻盈地捕获住了月亮,他轻盈地被这句话和大海上鲜亮的红色捕获。
“我在出海。”他不由自主地说,“我要去大海的尽头。”
信天翁在大海的上方鸣叫,浪花浪漫地响动着。他们好像就站在故事的终止符或者开始,是世界上仅有的两个人,而面前的一幕充满着无处不在的宿命:
这个世界注定要我们相遇。
所以你来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他不由自主地问道,在说出口的时候就感觉脸颊上一阵发烫,但目光依旧固执地停留在对方的身上。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干出的最有勇气的事情。
她定定地望着桅杆,然后笑起来。她笑的样子他并不能看清,但能够想象她笑起来的模样到底有多么明亮。
她说:“好啊,我们上路吧。”
火红色的裙摆在空中翻飞,就像是成群结队的蝴蝶。
然后这蝴蝶般的魂灵就飞到了他的身边,飞到了他的船上。
“我们要朝哪个方向走?”
“你想要朝哪个方向走?”
“向西南吧。”她说,“我诞生在北边,我们去西南9!”
两个人互相望着,然后相视一笑。
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两个人,他们从南向北朝着远方前进。在意路上他们可能会遇到海妖,遇到海啸,甚至遇到神明,最后他们或许会找到世界的尽头,或者在边境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城邦。
但这些对于此刻都不是非常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相遇了,在这广袤的大海里、在神代回荡着诗歌与竖琴声音的浪潮中,诞生在距离千万里外的人们在人类最初被孕育出来的大海中相遇,就像是命运之刃的两端,他们寻找到了彼此,不再孤独,不再彷徨,不再流浪。*
并且一见钟情。
2
她与他的初遇是在星港。
巨大的恒星在漆黑宇宙中无声地沉浮,远处闪耀着朦胧的星球的光。在无数星舰悬停的港湾里,她站在巨大的玻璃前,身上笼罩的是星辰那曾经比火焰还要炽热的光。
一身光辉,一身明亮。
然后她望见他,在无数的群星中,看到那个比群星更加沉默的男人。他的目光好像停留在比银河系还要更加遥远的地方,人类的想象力所能够抵达的极限的极限。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在上面繁衍的孤独星球,一个庞大而古老的种族在现代最后的生存者。
怎么这么寂寞啊。
还在流浪中的她忍不住看着对方,看着他在楼上面对无数星舰与星河的玻璃前按响了钢琴,和他一样来自过去时代里、却显得比他更加年轻的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