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讨厌命运。”拜伦这么说道,“我有没有在船上和你说过?”
“说过。”北原和枫回答道,“你讨厌命运。”
雪莱的葬礼是火葬。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差错了,对吧。”
拜伦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火焰,手指则是在玩一朵花,那富有朝气和生命跳动活力的声音听上去很想让周围人变得快活一点,但从实际的效果上看——非常失败。
雪莱死在海上。没有人能搞得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发生,一开始也没有人觉得死掉的人会是雪莱:如果是真的话,那这个故事未免也太荒诞和黑色幽默了。但现实总是这样黑色幽默。
人们能认出雪莱,是因为他怀里的书。
是济慈写的诗集。
考虑到“济慈”这个名字,所有人明智地选择闭口不言。
拜伦强硬地把所有本来应该参加雪莱葬礼的人都赶走了。他就像是一只被惹毛的火焰狮子,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死去的朋友,眼里凶狠的神色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不答应,对方就有可能扑过来把自己撕碎。
就连玛丽·雪莱他都不准。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面对雪莱了,他本来应该高兴的,但实际上他烦得要命。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时候,他突然决定把雪莱的头骨偷走喝酒。
“这是你应得的。”
他蹲在海滩边,突然用严肃的语气说着语法颠三倒四的话:“你还欠我一杯酒呢,雪莱。你得把自己赔给我。”
海边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火焰正在燃烧。就像是他和雪莱离开海边那座小镇时那样燃烧着。
有的时候命运喜欢开一些玩笑,让你感觉兜兜转转一大圈后遇到的事情和最开始也没有什么区别。而拜伦相当相当讨厌这个。
尤其是他想到雪莱的异能是预言之后。
“珀西的墓地也在罗马。”
拜伦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已经空掉的饮料杯,稍微停顿了两秒后,他的声音突然变大和理直气壮了起来:“我才不愿意让他们葬在这个糟糕的一年都见不到几回太阳的国家呢!”
北原和枫“嗯”了一声。
“所以拜伦是太阳。”他笑着说。
拜伦抬起头,看到旅行家用手剥开一根棒棒糖的外衣,然后塞到自己的嘴里。他下意识地咬住,感到了一种有些甜腻的柑橘味。
对方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地弯起,其中似乎有太阳晃动过的影子。
很久之前也有人这么对他笑过。
“北原。”红发的超越者轻声地说道,那对绿色的眼睛就像是浓稠碧绿的叶子,在太阳下流淌着辉煌的光泽。
“如果我真的是太阳,那你……你们觉得自己是什么呢?”他问。
北原和枫没有给出回答。
他只是伸手抚摸过拜伦的眉眼,一点点地描摹过去,然后在对方恍惚的视线里笑起来,把他紧紧地抱住。
“你知道的,乔治。”
旅行家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用温柔的声音说道:“你一直知道的。你把我们当做什么,我们便觉得自己是什么。”
拜伦的手指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旅行家捉住。在无处可逃的情况下,他那对绿色的眼睛看上去简直有点悲哀了。
“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问,“明明是我在朝你们永无止境地索求着东西,明明是我任性地惹所有人生气……”
“因为你是拜伦。”北原和枫坚定而又平静的语气让拜伦剩下来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
“飞蛾去扑火,生命去追逐太阳,有的时候不需要理智给出任何理由。”
11
拜伦梦见自己在扬起船帆。北原和枫和雪莱正在集装箱上面聊天,济慈围绕着他们小声叽喳着,有点害羞地仰头看他们。
太阳的火焰在桅杆上燃烧而起,船帆是一只火鸟绚烂而又美丽的翅膀。
然后他的梦醒了。
“……嗨。”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然后慢慢地打了个招呼,脸上露出笑容。
拜伦笑着说:“你们在等我吗?”
12
“对于陆地来说,你是船。”
你们必将远去,必将高飞,必将把我留下。
“对于船来说,你是港湾。”
但你们也是我的故土,我的归宿,我栖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