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雪的灵体早已泪流满面,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梅花形的眼眸中滚落,但她的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终于等到的欣慰,和深不见底的心疼。
“够了狛治”
她的声音很是轻柔。
“已经足够了。我们回家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不甘的怒吼。
狛治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占据了他全部人性与温暖记忆的少女,看着她的泪水,看着她努力想给自己的微笑。
然后,他自己的眼眶里也大颗大颗地滑落出泪水,滴滴水珠混合着血与尘土,在他刚毅却此刻脆弱无比的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戀雪——!!!”
一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而出的低吼,包含了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爱恋。
他猛地向前,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来人的身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将脸埋在她虚幻的肩头,声音嘶哑破碎,反复喃喃,像个做错事无处可逃的孩子。
“我不该走的我不该留下你跟师父独自在家的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你是我”
“不是的,狛治,那不是你的错,”戀雪也抱着他,努力回应着,“狛治,还说对不起的是我。”
“戀雪!”
全身青色的刺青黯淡、消散,猗窝座的身体,从拥抱的指尖开始,化作无数细碎、柔和的金色光点,如同逆飞的萤火,缓缓升腾、飘散。
戀雪的灵体也同时变得愈发透明、轻盈,带着同样的光芒,温柔地环绕着他,引领着他。
他们相拥着,在这光芒中彼此凝视,仿佛要将对方的容颜深深镌刻在灵魂里,跨越这一次的生死别离。
最终,光点汇聚成一道温暖的光流,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无限城残破的空气中,奔赴那场迟到了整整两百年的、宁静的归家之约。
在光芒完全消失的最后一瞬,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交织着解脱与感激的叹息。
“神明大人,谢谢”
义勇和炭治郎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消散的身躯,随后将视线对向了我跟童磨。
童磨眨了眨眼,“看着我干什么?别指望我也会消散,我的莲还活着呢。”
说着他抱着我使劲蹭了蹭。
我也伸手朝他们挥了挥,示意他们赶紧离开,“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找无惨去。”
义勇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着我的用意。
这时,数只鎹鸦从头顶飘过。
“报!上弦陆死亡,我妻善逸击杀上弦陆。”
“报!上弦叁死亡,富冈义勇、灶门炭治郎击杀上弦叁。”
“报!上弦壹死亡,不死川实弥、不死川玄弥、时透无一郎击杀上弦壹。”
“以上,无一人战亡,大获全”
嘎嘎叫的鎹鸦低头对上了我的视线,声音顿时变了。
“呀!是莲啊!”
我也愣了一下,头上缠着小石头装饰,这赫然是宇髄天元的鎹鸦。
“哟!虹丸!”
我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呼,“你带来了不少的好消息啊。”
正如虹丸所报,另一边的战场,尘埃落定。
上弦壹战败了,仅仅因为一面镜子。
这位战国时代便立于鬼之顶点的剑士,在激战至最亢奋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看到了那因鬼化而扭曲的面容。
丑陋、狰狞、完全背离昔日高贵容颜的面孔。
“这便是我”
嘶哑的、难以置信的喃喃声中,带着数百年的迷茫与自我厌弃。
那一瞬间,支撑了他数百年的执念,超越继国缘一,成为最强的执念,轰然倒塌。
原来,在他追逐「最强」的路上,早已丢失了最初的「自我」,沦为了比失败更为不堪的丑陋之物。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身体开始从指尖湮灭,如同被风吹散的砂砾,自行崩解。
他选择了自我了断,在无法承受着终极的丑陋中,最终死在了对自身存在的彻底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