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荧幕上演绎过无数悲欢离合的男人,此刻的眼泪是如此真实而脆弱,带着生理性的颤抖,完全不受控制。
他倏然别过脸,用手背快速地、几乎是粗暴地擦去,仿佛厌恶这不受控制的软弱。
这个动作暴露了他手腕内侧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方雅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眼神充满了理解和包容。
演播室的气氛却凝重到了极点,又弥漫着一种深切的共情。
殷华想给所有人呈现的是一个坚强而沉稳的模样,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太难了。
那段记忆像是寄生虫般,只要一回想,就会啃噬他。
他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再转回头时,眼里多了些许强行凝聚的清明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坚韧。
“对不起……”殷华声音依旧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他拿起面前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手指明显还在微微颤抖。
他用力握紧,指节再次泛白,似乎想从这冰冷的触感中汲取一点掌控力。
“活着就是最大的恩赐了。”他喝了一口水,喉咙得到了润泽,声音也不再过分沙哑。
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方雅看着他紧握水瓶的手,那无法抑制的颤抖泄露了他强行维持的平静下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郑重地点点头。
“是的。”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对于这场突发意外,活着,就是奇迹本身。我们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也谢谢你今天愿意分享这些非常宝贵的感受。”
方雅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舒缓,“接下来,也许我们可以聊一聊,你此刻最想对一直守候你、为你祈祷、关心着你的人说些什么?”
殷华的目光缓缓抬起,再次投向镜头。
这一次,他眼中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疲惫,一种在废墟中重新生长出来的、带着伤痕的温柔。
他将水瓶放回原位。
演播室外,导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镜头推近,定格在殷华那双承载了太多、却依旧努力向前看的眼睛上。这双眼睛,刚刚从一片黑暗的深渊归来,此刻正试图重新找回与这个世界连接的光芒。
仿佛这简单的问题本身,就提供了某种锚点。
“在那种时候——”
他无法说出“坠机”或“死亡”,只能用“那种时候”代替。
“人是渺小的,破碎的,像……被风卷起的尘埃。而你们、你们所有人……”
一想到那些充满关心与善意的留言评论,他的声音便再次哽住,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再睁开时,眼中是近乎虔诚的感激,“谢谢你们用无数的善意和信念,织就了一张网。一张……接住我的网。”
“有人问我以后会怎样?”殷华抬起头,再次直视镜头,眼神里那份强撑的坚韧下,是坦然的脆弱和不确定,“说实话我不知道。”
他扯动嘴角,这是一个极其苦涩,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我可能需要很久……才能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认识我自己。那些巨大的声响、失重感,还有冷和热,它们可能会跟随我很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说出下一句话。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殷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宣言的力量,虽然依旧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活着。”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对所有人宣告,“我还活着,这就是命运最好的馈赠。”
“所以我想对你说……”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似乎对面真的坐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请你也好好活着。珍惜每一个普通的、没有巨响和失重的日子;珍惜能呼吸,能感受阳光……能拥抱爱你和你所爱的人的每一刻。”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耗尽心力的疲惫,却又无比安宁,像是在透过镜头望向谁。
“愿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我永远爱你。”
*
四年过去,新一届奥运会在鹏城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也是华国将近二十年后再次举办夏季奥运会。
其中,饱受国人期待又觉得心安的当属乒乓球比赛。
一身红黑相间队服的钟若淮一路过关斩将,男子单打64强、32强、16强、14决赛、半决赛,场场4:0零封对手,展现了无与伦比的恐怖压制力。
不幸的是与他会师决赛的是日本选手星野光,华国队的另一位种子选手左佑败在了半决赛,输的正是这位星野光。
左佑落败后光速上热搜,热搜也立马爆了。
众所周知,华国队的运动员在奥运会的赛场上输谁都不能输日本运动员,更何况在本次奥运乒乓球男单半决赛前,他对星野光一直都是百分百胜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