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建业城内兴起立国本安天下的论调。
而他与沈哲,趁着这个机会立即携褚家与沈家门生联名上奏。
雪花一样的奏疏飞进了台城,飞进了政事堂,飞到了每一个拥有上朝资格的大臣面前。
而最引人注意的,还要数褚家后进,褚蕴之二子,工部郎官褚定远投入铜匮中的奏疏。
他在奏疏里这样写道:“春宫乃国本所系,不可久虚。今圣天子德行昭彰,当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唯根本固而窥伺绝,传承定而觊觎断……”
“……神器无主,则奸邪层出。伏惟陛下法祖宗成宪,择长子为嗣,正位东宫,使朝野有依,宗家知畏,外杜谗奸,内消异图,如此则社稷永固也!冒死以闻,伏乞圣鉴!”
得知这道奏疏的内容后,简亲王愤怒地掀了桌子。
他脸色涨得通红:“是谁!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褚某在说本王是谗奸小人?真是无仪竖子!”
如果褚定远知道他的愤怒的话,恐怕会告诉他,是的,我就是在说你是小人。
至于是谁给他的胆子……
是虞太后,是褚蕴之。
而且他的奏折只是文辞优美了些,比给他的胆子大的人多的是。
简亲王很是不必因他恼恨。
因为,让他恼恨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第26章立储伯瑛
有人想立太子,自然就有人不想立太子,比如简亲王。
还有些人想立太子,但不想立皇长子,比如说阮妃、谢妃的娘家。
中宫膝下无子,代表所有皇子都有机会,他们家女儿的孩子同样是龙子凤孙!
真要论起来,他们家皇子外孙远比何妃之子高贵。何妃不过宫女乐户出身,凭什么立她的儿子做国本!
长子的确是立太子的重要依据,但皇长子年纪这么小,哪能看出来贤与不贤?
在没有嫡子的时候,该立贤还是立长,这是不知多少代人都没有辩清楚的议题,拿这个由头扯皮,总能拖延一段时间。
要是能借着这个由头,把立太子这件事拖延到所有皇子都长成的时候,那就再好不过了。
到了那个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们人人都有收获皇子外孙的机会。
除此之外,他们还另一个反对立太子的理由,那就是要等皇后娘娘诞下嫡子再定正朔。
现在仓皇立下皇长子,他日嫡子诞生,岂不是要生出大乱?
虽说历朝历代成功登基的太子不算多,但嫡长子继承制是儒家礼教的根本之一。这个理由一出,反对者的声量瞬间变大,有不少严格遵循礼法的老古板都掺和到了反对者的浪潮当中。
令人发哂的是,简亲王居然用同样的理由反对立太子。
曾经恨不得皇帝一脉出乱子的宗王,霎然间变成了忠心耿耿的良臣,这倒是有些荒谬可笑了。
但蚍蜉之力难以撼动泰山,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这些没触及到权力核心的人,哪猜得出禁中的隐秘?
皇太后铁了心要立太子,褚蕴之和沈哲两位相公全力支持此事,王正清、郑戏才等相公两不相帮,作壁上观,立太子一事,终究还是有条不紊地推进起来,并且定了下来。
毕竟,有些时候,两不相帮就代表着某种程度的支持。
王正清他们不反对立国本的事情,是因为他们同样嗅到了禁中的危机。
但他们不会站出来主动支持太后,因为他们家权势稳固,处境从容,完全不用弄险。
皇帝身体再糟糕,也是壮年天子,他们还是要考虑皇帝的态度的。
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皇帝愿意匆匆立庶出长子为太子吗?
他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诅咒——觉得他会早死的诅咒?
当然,他们没有褚蕴之反应得快,也是不愿意出头的另一个原因。
这件事成与不成,关键都在于第一个提出此事的褚蕴之,现在跳出来,很难摘褚蕴之的桃子。既如此,就没有必要白白浪费资源了。
他们可没心情去捡褚蕴之的剩饭。
凭心而论,对于太子的人选,他们并不满意。要说出身,阮妃出自青徐世家,谢妃出自三吴世家,虽然郡望不同、派系不同、阀阅不同,但阮妃和谢妃这样的世族贵女,才是他们的自己人。
何妃不过乐户出身,说句难听点的,在做皇帝的妃子之前,何妃连良家子都不是。
虞太后想立何妃之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没有好处的情况下,让他们为了太后和何妃摇旗呐喊,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默不作声,甚至给予微弱支持,只是为了预防万一。
往明白点说,就是为了预防皇帝突然崩殂,简亲王借机夺权摄政,山河动荡的那个万一。
至于褚蕴之和沈哲借此收获的好处,也没什么好嫉妒的地方。
收获与代价向来相伴而行,与太后站在一起,必然要付出代价,比如说简亲王一系的仇视,比如说皇帝的愤懑……
当然,前者是一定会发生的,后者出现的几率就要小很多了。
褚蕴之与沈哲一个底蕴不深,一个势位不稳,才愿意冒这个风险;王正清他们稳坐钓鱼台,终究不愿意逢迎虞太后这个深宫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