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娘子积极游走于时局当中,为褚相公与你牵线搭桥,想来求的绝非她大父的点宠爱。”你这些言语,是她教你的吗?”
隋国长公主与虞太后感情亲密,没有不可告知的私语,听到母后问话,便将公主府舟中对话情景全都敷演出来,没有半句谎言。
回答完母亲的问题后,她补充道:“五娘子说,我可以做魏家的南康,母后的馆陶,我……”
桓温有心篡晋,南康公主身为桓温的妻子,站的却是皇室司马家的立场。
馆陶公主是窦太后的女儿,不论如何弄权,她的立场,始终追随着母亲。
隋国长公主说这些话,是在向虞太后保证,在夫家与娘家之间,她会选择娘家,在皇帝、未来皇帝与太后之间,她永远都会选择太后。
虞太后回头看着女儿的双眼。
她低声道:“如意,你心动了。”
以前,她以为如意只是一个爱玩爱笑天真善良的女郎。
却忘记了,如意身上流着的是她虞妙的血液。
如意她,也会渴望权势。
虞太后突然笑了,她对剖白完心曲后就惴惴不安的隋国长公主道:“如意,你长大了,这是好事啊。”
这世上,除了血脉相连的公主与皇帝,她还能信谁呢?
时局有变,身为魏家公主、王家儿媳的如意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如意和那褚家娘子,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过来毛遂自荐。
她们告诉她,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可以为您所用的公主。
这两个娘子固然有些小心思,但其情可悯、其心极忠,又有什么好怪罪的?
所以虞太后道:“那娘子有良言教你,有志气抱负,我心中并无不满。只要笃守道德,儿郎女郎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了。谢道韫埋没才华于夫家,乃是林下之憾。我还没有眼花耳聋,不会错失警醒自身的明镜、出谋划策的良才。”
“待禁中安定,我会召她奏对,能否得到机会乘风而上,还要看她自己才具多寡。”
“眼下不是我与她相见的时机,风云欲起,褚蕴之的孙女深入宫帷,得我倾心,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听女儿的叙述,那娘子不但是褚家的女郎,还是赵元英选定的儿媳。
褚定远明年就要出任东安太守,赵元英节制西北,这其中必有联系。
东安毗邻陈郡,可以经营成褚家的退路,以她对褚蕴之的了解,就算是吴江、长沙等郡的太守之位加在一起,在他心里,估计都比不上东安太守的印玺。
在这种情况下,褚蕴之怎么可能让他这孙女眼下就陷入风波当中?
那褚家女郎托公主递话给她,估计只是让她虞某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叫褚鹦的人愿意为她效力、对她的心意很忠诚,但若说入局涉险,那是不可能的。
能说出南康馆陶的比拟、挑动如意步入时局、得到褚蕴之信任托付大事的女郎,怎么可能想不到褚蕴之的心意?怎么可能猜不到她这个太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又怎么可能以身入局,搅合到立国本的事情中来?
那是她这个太后,还有褚蕴之等相公才有资格挑动的事。
还有……
因皇帝男宠队伍里出现了宦官,那宦官还挑逗皇帝服散,害得皇帝头风加重,这两年她愈发厌恶太监。
但处理内外事政务、分薄外朝权柄的位置又不能缺人,所以她兴出重用女官之心。
可截至目前为止,她的举动仅限于开办内书堂教导官女子读书。
那女郎是通过这么一点点蛛丝马迹,就看出了她的心意所在吗?
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会向如意披露她那不知真假的“不甘”与绝对真实的“上进”?
真是狡猾啊。
可是,若不狡猾,又怎能得到上位者的青眼呢?
在褚鹦头上打上了这娘子与她祖父一样精明的标签后,虞太后给隋国长公主下达任务:“从明天开始,如意你每三天入宫一次,帮我处理宫中琐屑事务。在宫外,我还要你举办宴集,学着拣选门客、简拔良才。”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说出自己的心里话:“那些大臣,口中指责牝鸡司晨,肚子里藏着的却是蝇营狗苟、男娼女盗。当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陛下患有头风,我不临朝处理事务,魏家权柄早就旁落臣子之家了。”
“这些话,是我教你的第一课。你出宫后,切记仔细思量。”
隋国长公主敛衽施礼,看向虞太后的目光很坚定。
她说:“阿母,女儿晓得。”
“女儿不会让你失望。”
褚鹦不知道虞太后对她的评价是精明狡猾的小狐狸。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觉得不安,精明、狡猾本就不是贬义词,朝廷中的高官,哪个不精明不狡猾了?
如果连这点特质都没有的话,根本没有被虞太后驱使的价值。
至于她是从什么地方推断出虞太后打算重用女官的……
当然是通过王内史无意间说出来的话,还有宫中太监越来越不滋润的生活。
隋国长公主离开宫帷后,又等了两天,才以回赠礼物为由,把虞太后要她写给褚家的密信送到褚鹦手里。
收到隋国长公主的答复后,褚鹦立即前往明谨堂拜见褚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