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请的两位次要仪宾,都是四角俱全的全福夫人,其中一位是褚鹦好友沈细娘的母亲林氏,另一位是褚家京中旁支的四夫人。
这两位,都是与褚鹦关系很亲近的长辈。
褚鹦带着仆婢抵达雅园时,就看到母亲杜夫人、外祖母杜老夫人与隋国长公主正在主位处寒暄,围绕着长公主周围的是林夫人、四夫人两位仪宾,与其他几位地位较高的夫人。
其他女宾分坐于雅园堂厅的铃兰桌后面,褚家各位夫人、少夫人掺杂在宾客中列坐,全都在笑吟吟地招待客人。
见褚鹦来了,杜夫人笑着招手道:“阿鹦来了,快来和公主殿下与各位夫人见礼。”
褚鹦听话地走过去,向长公主等人行万福礼,又道了一声安康。
隋国长公主亲自拉她起来,拉着她的手笑道:“穿上这身采衣,倒是愈发像小孩子了,真是可怜可爱,夫人,你有福气,生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梳双鬟髻戴珠花,当然很像年画里的小孩子了。
隋国长公主这话,说得倒是很贴切。
杜夫人笑道:“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小娘子,惯会撒娇卖痴,胡搅蛮缠的。”
“殿下喜欢抬举她,是她的福气。请您不要总是夸她了,我呀,都怕她信以为真,要跑去上房揭瓦啦!”
一般来说,某个家长说自家孩子不好,基本上都是在自谦,她心里巴不得对方多夸两句才好呢。
在坐的各位都是擅长交际、八面玲珑的夫人,哪里不知道杜夫人的心意呢?因而没人顺着她的话说,反而都在夸奖褚鹦。
这个说褚鹦必将“雏凤清于老凤”,那个说褚鹦生得如同清水芙蓉,还有长公主和林夫人,纷纷搂着褚鹦,说这要是我家女孩子就好了云云,杜夫人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直到道士提前算好的吉时,众人才结束寒暄交际,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起来。
四夫人这个仪宾宣布及笄礼正式开始,褚家供养的乐班奏起了鼓乐,杜夫人松开女儿的手,亲眼看着褚鹦走到正堂中央。
褚鹦走过去,先是面南而立,然后向三个方向的观礼宾客行礼。
行礼过后,褚鹦在侍者的引导下前往厢房换好素色襦裙,出来后跪坐到堂中提前布置好的锦垫上,顶着满堂宾客的目光,等待赞礼开始。
在四夫人的主持下,隋国长公主走下主位,吟诵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主宾的祝福声结束了,杜夫人起身来到女儿身边,跪坐到女儿身后。
她从半蹲侍女手中的墨色梅纹螺钿托盘中取出白玉梳子,解开女儿的双鬟髻,为女儿梳理她乌木般的柔顺长发。
褚鹦能感受到母亲轻柔的动作,她的心忽然变得很安定,很安定,每一个人都是一条漂泊的小船,只有母亲是可以停靠的岸边。
不论是父亲,亦或是位列相公的祖父,都做不了这样的岸,也给不了她这样的安心的感觉。
只有阿母,只有阿母可以……
杜夫人为女儿梳了漂亮的堕马髻,与她母亲当初在她及笄时为她梳的头一模一样,她看着褚鹦,眼睛里荡漾着温柔的波光。
为褚鹦梳完头发后,杜夫人从另一只托盘中取出她与褚定远一起为褚鹦选定的和田白玉云纹福禄簪,簪到褚鹦的发髻中为她加笄。
她的祝福声温和且坚定:“阿鹦今日及笄,阿母只愿我家娘子安宁长乐,明德惟馨。”
头遍加笄结束了。
在侍者的引导下,褚鹦退到正堂附近的厢房里。
阿谷和阿麦帮助褚鹦换好了雪青色凤尾纹样的曲裾深衣后,褚鹦再次回到正堂。
她依旧待在原来的位置,但是这次,赞礼的人换成了仪宾林夫人。
她吟诵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而这次,为她加笄的人就不是母亲,而是主宾隋国长公主了。
将几件簪饰错落有致地戴到褚鹦头上后,隋国长公主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摘下耳上的七尾鸾凤耳坠,换下了褚鹦小巧玲珑的珍珠耳珰。
一份很意外的礼物,但是很贵重。
从规制上看,七位鸾凤,只会是太后赏赐公主的好东西。
“褚五娘子,以后你就是大人了。”
“生辰喜乐。”
褚鹦向隋国长公主道谢:“多谢殿下美意,阿鹦感激不尽。”
隋国长公主摆了摆手,让她不用多礼,又示意两位仪宾继续进行加笄仪式,不用管她的意外之举。
四夫人很快回过神来,而褚鹦再次被引去厢房换衣服。
这是最后一套了。
说句实在话,一想到这是最后一套,褚鹦着实松了口气。
不停换衣服的感觉不太妙,如果现在是在夏天,褚鹦恐怕会出很多汗,说不定她的妆都要花了。
赞美阿母把她生在冬天。
玫瑰紫的大袖礼服颜色鲜艳,绣纹繁复,十分美丽精致,但总体来说,这套衣服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贵。
阿谷的说法,永远都是这么朴实无华。
当褚鹦从厢房里出来时,她身上穿着华服,头上戴着刚刚长公主为她加上的丽饰,容貌还盛,压得住华丽衣裳,甫一出来,屋子里好像都因她的出现,变得愈发鲜妍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