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徐州有赵元英坐镇,略有几次小胜,虞后已经不再忧心黄河防线,但江州那边的情况,虞后实在是放心不下。
虽说从江州那边归京处理简王一家时,萧裕留下了不少羽林卫将士协助江州军协助作战,短时间内,羯胡突破不了江州防线。
但少了萧裕这个左羽林卫将军,羽林卫的骄兵悍将会服江州的王家人吗?
虞后心想,要不然下令让南府军前去弛援江州吧?
因为陆宁唆使台谏,虞后很生气,简王身死后,她就把吴姓士族出身的陆宁发配充军了。
陆宁也是个倒霉鬼,在充军的路上,陆宁直接“病”死了。
因为这件事情,眼下吴姓士族正人心惶惶,如果虞后在这个时候重用南府军,能够在很大的程度上安抚吴姓人心。
而且虞后还能抬举吴姓士族,去江州和王家打打擂台。
至于虞后为什么会产生与王家打擂台的想法?
答案很简单,简王侧妃王氏拿王家威胁官兵不许动她儿子的话,萧裕一个字没落,全都转达给虞后了。
甚至还添了点油,加了点醋。
谁让萧裕父母做过备受王家旁支压榨的佃户呢,如今人家出头了,也不怪人家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更何况,此前王家安如泰山两头下注,的确有旁支和简王关系暧昧不清,倒也怨不得虞后对他们心存疑惑。
虞后心想,其他相公乐不得见到王家吃瘪,尚书台兵部主官是郑戏才的人,郑某一定会支持她的决策,这南府军她派定了。
把第一件事想明白了后,虞后开始思考第二件事。
那就是编户齐民的事情。
因为战乱,南方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虞后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要编户齐民。
编户齐民是为朝廷储备人口、兵卒,增加收入的善政,这是一件好事,但这势必会触及很多人的利益,不是可以一拍脑门就做出决定了。
要知道,大家族的隐户,就是出自于四处逃窜的流民。
这里的大家族,指的不仅仅只有世家,还有军功勋贵、外朝宗戚,甚至还有那些刚爬上来的、寒门出身的学士。
她得好好想想收纳多少流民,放出多少开垦荒田的资格,才能稳稳踩在所有人的底线上。
既要让那些利益共同体肉疼,又要保证对方喝到汤,不会产生太后真是暴戾恣睢,赶紧反了她才好的糟糕念头。
真是头疼。
或许她应该等到北方边境上的守城战取得胜利,至少也得等到蛮夷撑不住作战攻城的损耗退回他们的老巢,然后再提这件事。
若是胜了,朝廷的威严就立住了。
再提编户齐民的事,风波会小很多。
下面州郡县乡的官吏,也不会不把朝廷的政令当回事儿……
如果褚家那个女孩子在她身边,说不定能帮她想出一些不错的主意。
就算不能帮她想出好主意,帮她处理政务文书,让她轻松些,不这么头疼,那也是好的。
但虞后是真心想用女官,又真心欣赏褚鹦的捷才,所以她反倒不能像随意拔擢宦官那样随便拔擢褚鹦。
随便拔擢与随便贬谪是划等号的,只有不被看重的,可以被随意抛弃的刀,才会与“随便”二字相伴而行。
一个真正有才华,有抱负,又敢向她这个太后投重注,在她因为皇子血统疑云狼狈不堪时向她提出建议,劝她直接诛杀简王斩草除根的女孩子,值得被虞后认真对待。
虞后决定召见,问问褚鹦想要什么赏赐。
在这场会面里,她暗示褚鹦,如果褚鹦愿意的话,太皇太后会帮她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她入大内做女官,为她那想要青史流芳的抱负提供一个舞台。
若是做得好,日后服紫佩金鱼封女爵,都不成问题。
这是褚家娘子眼光精准、勇于投注、忠心皇家的赏赐。
但褚鹦是这样跟虞太后讲的。
她说:“娘娘在宫中培养女官,可以保证女官的忠诚程度;也可以召集喜欢的世家娘子入大内办事,这可以保证女官的能力水平。但妾觉得,这两种方式,都不如娘娘举办考试召集女侍书,来得名正言顺。”
“这世上有什么办法,比考试更能分出人的水平高低呢?太学里有考试,曹阿瞒年少选标下官吏时,也设过考试。妾私下里觉得,这是比中正法更好的择才方法。”
“外朝臣子对女官的接受程度绝不会高,娘娘没必要直接就和他们摆明车马,引起他们的警惕。娘娘若想让我等与外朝臣子分权,不若把我们化作细雨,随风潜入暗夜,那样效果更好,还不会激化娘娘与外朝大臣的矛盾。”
“娘娘不必不言我等是官,更不必言我等要有权,我等只是通过考试,来到娘娘身边,帮助娘娘编纂令旨,整理文书的侍书罢了。”
“而日后……娘娘,靠近您才能有权力。汉朝设立中朝,分外朝的权,也是一点一滴,潜移默化才达成目的。若娘娘有心,若我等奋力,日后,我们也能变成娘娘的中朝。”
“妾想得到一展抱负的平台,但却不想让娘娘承受任用私人的恶名。妾有自信在考试中占得鳌头,再名正言顺地站到娘娘身后,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娘娘是妾的伯乐,妾怎么忍心让伯乐受委屈呢?”
“望娘娘深鉴之。”
褚鹦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虞后能听懂,所以她更加喜欢面前这个娘子了。
有这样一个光风霁月耀玉堂的女孩子,褚家好福气;有这样一个胸藏沟壑眼量长的好宗妇,赵家好福气。
巾帼不让须眉,褚家娘子她不外如是。
而且这个女孩子,还这样的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