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鹦拿着丝绢,轻轻点在隋国大长公主唇上。
她止住了公主自厌的话。
“殿下,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公主,绝对不是什么没有用的人。”
“前段时间,难道不是您陪在太皇太后身边侍疾,陪伴娘娘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吗?没有人天生擅长政治,我以前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娘子,渐渐明白朝中种种,是跟随在大父身边学习的结果,并不是因为我是天生聪颖□□之人。”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褚鹦的的确确是有一点对□□势的天生敏锐的。
但现在不是在哄人吗?当然不能什么大实话都讲了。
“没有殿下这个可爱的女孩子承欢膝下,娘娘一定会感到空寂的。您只要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对太皇太后来说,就已经是很好的鼓励了。更何况,殿下您不是没有能力,您修建的百戏园不是很好吗?”
“如果没有逆王在世,百戏园已经开业了,说不定殿下已经为娘娘招揽到贤德大才,赚得银钱丰盈府库了。这是逆王的过错,而不是殿下的过错,殿下何必拿逆王的过错惩罚自己呢?”
“至于陛下的责怪……殿下,我虽然没有见过陛下,但我也是有兄弟的人。嫡亲血脉之间,只有心疼对方的,怎么可能憎恨彼此呢?依我看,您不是担心陛下和娘娘的责怪,而是在自己苛责自己啊!”
“殿下,请您不要再责怪自己了。您还要主持百戏园的事,为娘娘招揽娘娘想要的人才呢。如果您的身体垮了,那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娘娘和陛下,驸马和稚子,还有我,我们都会很难过的。”
是这样吗?
我不是全然无用的公主?
我不是一个废物?
当然了。
褚鹦对隋国大长公主重重地点头,您当然不是一个没用的人了。
您只是关心则乱了。
您前半生生活在锦绣华章里,不擅长政治本就是正常的事情。
但因为您心里燃烧着不熄的火焰,只要您心疼太后娘娘,您就始终拥有前进的动力,我相信您以后,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的。
话聊的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在这次拜访隋国大长公主府过后,褚鹦又往公主府这边跑了几次。
经过她细心的精神按摩后,隋国大长公主总算是提起了心气儿。
她终于喝得进去药、吃得进去饭了。
宫里来的疾医们全都欢天喜地起来,连忙往虞后那边报喜。
隋国大长公主的几个儿女同样感谢褚鹦——阿母这个朋友人很不错,如果不是真心担心阿母,褚鹦只需要来探一次病就行了,完全没必要来来回回跑这么多趟。
而阿母她,的确是在褚鹦的鼓励与劝慰下慢慢变好的。
于是,他们都往白鹤坊这边送了谢礼。
这些礼物拥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它们既没有贵重到让人产生心理负担的程度,又精致实用,不会让人觉得被简慢了。
不得不说,除了王荣那个混蛋外,王家子弟的教养还是很不错的,至少驸马王芸这一支的子弟,都是人情练达的种子。
而王稚子这个与褚鹦关系好,又备受隋国大长公主宠爱的女孩子,则是直接登门致谢。
三思楼里,王稚子把一整套名贵的文房四宝送给褚鹦。
“因为阿姨把心爱的樗蒲送给了阿母,我本想送阿姨一套博具做谢礼,好补上白玉樗蒲的空缺。但阿母说阿姨要准备考试了,不许我送玩乐的东西过来。”
“我翻了好久,才找到这套笔墨,希望阿姨你不要嫌弃呀。”
褚鹦认真地把笔墨收好:“你们家的人就是太客气啦!我不过是给殿下送了些吃食,陪殿下说了些话,哪里值得你们又是送花果,又是送书籍抄本,又是送笔墨的?”
“以后可不许这么大方了!否则我会担心稚子你以后会不会因为出手阔绰,花光所有私房钱,变成一个小乞丐的。”
王稚子没说有虞后和公主在,她永远不会变成小乞丐,而是接着褚鹦的话开起了玩笑。
她笑道:“没关系的,我要是变成了小乞丐,就来阿姨家门口讨饭好啦。”
上次在公主府见到稚子时,稚子还愁眉不展,因为母亲的病情忧心忡忡。
现在,隋国大长公主的病终于好转了起来。
王稚子她这个做女儿的,也重新展开笑颜,从小苦瓜变回小甜豆了。
这是好事。
公主恢复了康健,褚鹦就不用担心公主的身体状况了。
她可以安安心心地继续实施自己的原定计划,认认真真读书,好生拉拢师姐师妹与上京贵女们了。
真是可喜可贺。
而除了这个计划外,包括褚鹦在内的、褚家二房在京的三兄妹,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褚定远经营多年,才打响风荷雅集的名号,把灿星园经营成名士宴乐、品鉴人才的平台。如今,褚定远虽前往东安做太守,但他们褚家却不能停办一年一度的灿星园风荷雅集。
那损失太大了。
褚清、褚鹦、褚澄商量了一下,雅集该办还得办,阿父把园子交给他们打理,不是让他们停办雅集,做败家之事的。
但他们太年轻,还没有主持一场盛大的清谈会与品鉴会的份量。所以,最好还是要请阿父的好友、国子博士崔铨过来撑场子。
主人家儿女与主人家好友、国子博士一起主持雅集,主家的分量就与褚定远本人差不多了,客人们不会产生自己被怠慢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