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好,有褚蕴之和赵元英站在身后,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而那些家中本就不支持他们参加侍书考试的女孩呢?
那些本家只是中等世家,保不住她们的那些女孩呢?
如果太皇太后输了,她们会是什么下场?
如果她们为太皇太后冲锋陷阵,结果没过两年,太皇太后死了,康乐帝亲政,外朝大臣摄政,没人保护的她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所以,在这种时候,褚鹦就要开始思退了。
若事情真像她揣测得这样糟糕,发现苗头后,她就随便找个借口,只道身体出了问题,药石无医,要离开京都出门寻访名医保胎。而京中这些娘子们,群龙无首下,自然做不出什么像样的成绩。
若太皇太后赢了,且让她们跟着躺赢;若太皇太后输了,她们也无有大恶,又做出过推行新式纺车、施米施粥、力荐开海等善政,两相叠加顶多就是去了官职,也不会沦落到万劫不复的下场。
不要怪她算计这么多,太皇太后的知遇之恩是她冒着巨大风险,向她进谏“请诛简王”得来的,而不是太皇太后凭空赐给她的。既如此,她又凭什么非得有提携玉龙,为主效死的忠肝义胆呢?
夫妻大难临头,尚有各自纷飞的。
更别说君上与臣子之间了。
就在褚鹦琢磨着怎么退步抽身时,朝廷有关陈实的处理下来了。
陈实的三族不会死,毕竟陈实的妻族是何太后家,朝廷可以不考虑何家这家泥腿子,但总要考虑一下何太后的心情。
陈实本人,则被判处车裂之刑,即将会有五匹可爱的小马和这个无耻的恶毒、奸诈之徒玩一场名叫“送你归西”的游戏。
其余涉案官员,则是收到了抄没家产、本人发配充军、家中三代之内不得定品选官的惩戒套餐。而这份能够断绝一个士绅家庭所有希望的惩戒套餐,陈实家里,自然也是跑不掉的。
行刑当天,褚鹦、赵煊、程立都去观刑了。
但两波人离得很远,在外面只装作陌生人。
不过,在看到陈实这个首恶的惨状后,他们心里都痛快许多。
即便现场血腥,可想想陈实手上沾的生民血泪,眼前这点血迹,又算得了什么呢?
百般筹谋,一场算计,总算是让这恶人伏首,而且,其余涉事官员,也因为煌煌民意,无法借着家族关系逃脱法网,朝廷方面,即便争斗不休,也不得抽出心力,好生想办法赈济新安遭灾的百姓。
虽说,这些事情,根本无法弥补那些冤死的魂灵。
但是,做事总比不做事好。
若是连斩杀贪官污吏、赈济嗷嗷待哺之生民的举动都没有,那这人间,又与十八层地狱何异?说不得,那个时候,就真的要官逼民反,苍天泣泪,降下那六月冰花滚似绵了。
第89章假病抽身
陈实既死,新安大案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被朝廷派出去赈灾主使,是驸马王芸和褚鹦长兄褚清。
去岁,褚清从凤阁舍人升任中书郎(凤阁就是中书台),他担任朝廷的赈灾特使,无论是从品级,还是从资历、能力上看,都是够格的。
赵煊亦被派去保护赈灾团队了。
深感外朝要打压内朝的虞后,不可能放羽林卫出京做事。在这种情况下,京营就成了退而次之的选择。而在京营中,唯一具有战斗力的就是赵煊手下的兵。
因而,即便这样派遣大臣,赈灾团队看起来都像是褚蕴之开得了。外朝大臣们也没有反对这项任命,毕竟他们家亦有儿郎负责赈灾的差事,为了孩子的安全,他们就不可能对此唱反调。
毕竟,陈实毁堤淹田,制造诸多流民,这些人有暴动的可能。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已经伏诛的世家子弟。他们那些没达到量刑标准的家人,乃至亲戚,是否会心怀不甘?他们有没有可能会胆大包天到煽动民变,以作报复?
虽然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但是既考虑到了这些情况,就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派遣具有战斗力的军队出去,保护赈灾的官员团队与赈灾的钱粮,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程立则是离开了京师,他拒绝了朝廷因他上谏有功,给他封赏的高官厚禄,为了避免明镜司查到褚鹦和赵煊身上,他离开京师前,并没有再见褚鹦和赵煊,只给这对夫妻留下了一封书信。
话中之意,无非是京中云谲波诡,不适合他这个乡下人。眼下,太皇太后已经恼了他,外朝那些待他和蔼可亲的大臣们亦心怀鬼胎,貌似想要利用他达成什么目的,他城府不深,不擅长谋算,觉得建业并非善土,所以决计要挂印而去。
左右他现在是个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闲人,自可四海为家、闲云野鹤,当初给杨汝呈递血书时,他都没敢想自己能活着看到陈实被五马分尸的场景。
如今,因为民心可用首恶伏诛,朝廷又派了官员赈济新安百姓,程立说他见到这样的结局后,业已心安,再无所求,故而离去,还请褚鹦与赵煊这对助他良多的贤伉俪日后,身体康健,勿念他这个多余之人。
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褚鹦在清宁宫看到小皇帝之后的事情了。
彼时,褚鹦终于想明白了这场风波的异常之处,并和还在苦思冥想这件事的赵煊讲述了她的猜测。而令这对小夫妻惊讶的是,程立居然也看到了这一点,而且抵抗住了高官厚禄、良田美业的诱惑,毫不犹豫地抽身而去,彻底远离了即将到来的风波。
“真是通透,真是能干,真是大贤!”
褚鹦点燃蜡烛,任烛火灼烧信纸。赵煊见此情形,亲自打了盆水送过来,褚鹦把逐渐焦黑的信扔进了铜盆里,对赵煊道:“眼下明镜司还在查探程立的大事小情,现在接近他过于危险。等过两年风头过去了,就让阿翁招募他做幕僚吧。”
“我知程先生的心,他无牵无挂,无欲无求,但还是想为老百姓做些好事的。建业没有这样的人的生存空间,但豫州有,李先生不是忙得厉害,几次给郎君写信大吐苦水吗?若有程先生相助,李先生也能轻省些。”
赵煊很赞同褚鹦的想法,一来,想要更多贤才分忧豫州军政事务,确实是赵元英与其麾下首席谋士李谙的需要;二来,他也觉得,程立是个大才,而且还是一个没有私心、理想远大的大才。
“娘子说的事情,煊记下了。”
“阿父和李先生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
那时灯火阑珊,褚鹦与赵煊坐在一起,轻声谈论程立的事情。
而现在,程立早已离开京城。
赵煊他也要出京,带兵保护赈灾团队,不知何时能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