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中,尚书郎以下的官员全都没有得到优待,为了能够活下去,只得出城樵采!
梁朝气运之衰、建业风流倾颓,无甚于此!真值得天下文人一大哭也!
百姓日子过得艰难,军阀们也起了内讧,大家占了建业,拥立琰王为帝后,都想获得高位。
这个要做大将军,那个要做丞相,还有人要给自己封摄政王,真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闹得不可开交。
当这帮混蛋突然意识到,他们的盟主居然没有跳出来与他们争抢,而他们,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宣称要去给父亲和嫡母“下葬”的王芳时,王芳本人,已经悄悄带着军伍,离开了混乱的建业。
他这个选择,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感觉,而是因为他能感受到,心愿得偿后,吊着他活命的那口气就散了。
他很可能要走向死亡,所以他要赶快回云州去!
狐死首丘,王芳也不想死在建业!他只想死在云州!虽然他出生在都城,但夜郎郡,才是他的精神家园,才是他的第二故乡!
可惜,苍天总是无情,向来喜欢戏弄在阎浮世界里沉浮之人。王芳他,终究还是病死在半路上,并没有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死在他最爱的土地之上。
不过,若站在另一个比较积极的角度思考的话,王芳决定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若留在建业都中,现在,建业城内的魑魅魍魉,未尝愿意放还王芳的尸体,放王芳回到他最爱的夜郎……
王芳死了,郗艋按照王芳的心愿,把小郎君王安送往北徐,向天下宣称云州方面愿尊北徐的麟德帝位正统,褚鹦欣然允之,特封郗艋为门下侍郎,封王安为万年郡公,又请族叔褚定年、门下侍郎孟秋、豫章通判柳允前往云州,接手云州军政大事!
自此,王安得享太平,郗艋亦有前程,王芳本人,也被儿子王安、知音郗艋两人联手,葬于夜郎,想来,王芳他九泉之下,若有感知,恐怕也会觉得欣慰的。
王芳死了,京中乱纷纷的,还在争谁要做最大的那个官。可他们并不知道,命运是无常的,今日尚可嫌弃紫蟒太长,明日可能就要哭诉身上破袄穿着太寒凉了。
把洛阳都打下来的赵煊,已经开始与节节败退的贺拔鲜卑秘密和谈了!
而在定下两国新的边界,与宁国要给北徐上供的岁币数量后,赵煊便放下了谈判的事情,把其余谈判的细节,交给了褚鹦派来的使者。
他本人,则是率众回南,杀了个回马枪!
大军压境,自是把建业城中留存的这些战后死伤惨重的土鸡瓦狗,打了个落花流水!
总而言之,感谢羽林右卫的努力!
没有你们努力削弱联军的战斗力,我们北徐的军队,就不可能胜利得这么容易!
这下子,赵煊那“兴复旧室,还于故都”的口号,是真能实现了!
至少,这故都的选择就不少。
不论是建业,还是洛阳,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最终,褚鹦和赵煊选择的都城,还是南梁都城建业。
一是因为,经过上百年的建设,建业城内设施完善,远非洛阳能比。
二是因为,洛阳距离宁国、羯胡太近,会引起对方的不安。
而现在,赵煊麾下军队,先打鲜卑人,后打梁朝国内的乱军,早已是疲惫之师,需要好生休整,不能再和异族打下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建业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年幼的麟德帝,还没在北徐行宫住上多久呢,就又要搬回他熟悉又厌憎的台城了。
不过,这一回,麟德帝回返台城后,依旧要当傀儡皇帝,但好歹,在台城内部,他头顶上将不会有其他人压着,给他气受,褚鹦已经答应了,会让竹瑛做万寿宫令,主管台城内大小事宜,这对麟德帝来说,或许还算是一个好消息……
就这样,安排好徐州事宜后,褚鹦便护送帝驾,往建业进发,北徐行宫百官随驾出行,真可谓是浩浩荡荡、横无际涯!这与褚鹦当日仓皇离京避险时的场景截然不同!
褚鹦这一回,也算是风光还乡了。
诚然,褚家是陈郡郡望,但褚鹦生在建业,长在建业,又怎能说她不是建业人呢?
帝驾行至京郊后,但闻金鼓喧天,遥遥一望,却是无数人马前来,年幼的麟德帝坐在御驾上,举止战栗,不敢多言,但飞一般跑马过来的缇骑,却无半点见驾之意,而是飞奔至御驾后第一辆红漆大轿附近,在褚鹦掀开轿帘后,恭声禀告道:“相国大人,大将军已经出城迎接帝驾。有一封急信,命仆转交给相国大人!”
褚鹦伸手接过缇骑奉上的信盒,打开盒子后,便见一张素绢,展开一看,却见绢上写着:“意映卿卿如晤:秋风飒飒,我心皎皎。今我夫妻,已得五州之地,天下在望,不知娘子可否欢喜?”
“沙场烈战,乃我毕生所愿。但久不见卿卿娘子,我心亦是悄然。阿鹦,且掀开帘子,须臾,我将至尔等身前,迎接帝驾,我心里盼着娘子,是第一个看到我的人。”
褚鹦忍不住微笑,她们家的阿煊,就是这样的禀赋、这样的性情……而她,就是欢喜他这副样子啊!
她素手掀开帘子,星眸望向帘外,静待帘外有缘人映入她眼帘。
第144章稳定局势
赵煊策马而来,便看到了探出帘子的那双眼眸。
像星辰,像明月,像清水,像沉潭。
像这世间一切美好明亮的东西。
篡位之前,他自会伪作谦恭,因此向麟德帝匆匆行了个礼,随即便奔向褚鹦的红漆大轿。
然后在她轿侧骑马随从,他□□的马,还是青霜的儿子。
他与她讲京中近况,她与他讲徐州大本营的情况,夫妻两个,听到对方的声音与话语,尽数心安。
临褚鹦落下湘妃竹轿帘前,赵煊伸出手,与妻子紧紧握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他脸上不红不烫,虽然此时此刻,外面有千军万马盯着他的动作,但他依旧不觉得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