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没能被车上的王杰捕捉,他脸色发白:“哪里来的疯子,磕大了吧?”
“有可能。”
直到汽车开出两条街,红润的血色才回到他脸上。而蓝漾,正靠着后枕闭目养神,面色如常,呼吸绵长安定。
“……”如果不是她大衣上还有块褐色咖啡污渍,王杰真以为先前被极端球迷袭击的,是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
“老大你衣服脏了,一会要不直接扔掉?”
“不用,留着好了。”
“啊?”
“这件衣服,”蓝漾睁了下眼,声音懒倦:“多有纪念意义。”
在夸他们拍的好呢。
“……”
车上的一路,两人都再没说话。蓝漾想起自己的过去,作为纪录片导演,除出道作外,从来就只拍足球运动员。
在绿茵场奔跑的是他们,后防线的组织者却是自己,一次又一次预判网友情绪的进攻方向,从无错漏,完美零封。
主角越是声名狼藉,挑战时连带的兴奋就越大,在这种人身上赚的钱也越多。
谁能不爱钱?
好恶劣的行为。可就是让人成瘾,欲罢不能。
怎么办呢?
*
路上下雨,还是迟到。
劳斯莱斯穿过门口满满当当的采访车和私家车,直接开进场馆内部。工作人员看见车牌,急匆匆跑来对蓝漾嘘寒问暖。
这时王杰递过来一部手机:“老大你看。”
是今晚安德烈的对手、祁闻年,刚刚发布的一条动态。
他上传了一张和另一位球员在赛后交换球衣的照片,配文:【今夜你与我同在。】
蓝漾匆匆瞥了一眼:“这人是安德烈霸凌的那个队友?”
“对,他之前跟祁闻年是一个俱乐部的,关系很好。”
特意挑热度最高的一天发这个,不是明摆着告诉网友霸凌事件暗藏玄机?蓝漾心里有点不悦,心想对方太爱出风头。
关他什么事?
“这次估计得罪他了……”
“所以?”她冷笑:“我们之后会和他有来往?”
语毕,不待王杰回答,蓝漾跟工作人员穿过浅白色走廊,进入宴会厅。
正赶上年度最佳女足教练颁奖,场内掌声雷动。
灯光亮起,一张张铺着香槟色桌布的圆桌错落排开,每张桌上都有主办方提前准备好的葡萄酒。台下前半部分清一色西装革履或长裙拖地的球员,后半部分则是受球员邀请来的亲友。
“蓝小姐好。”
蓝漾团队里的人不多,刚好坐一桌。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却都是各自行业里的顶尖精英。
见到蓝漾,桌上所有人鼓掌的动作迟了一瞬,向她点头致意,再纷纷举杯。
要拍出一部好的作品很难,要凑齐这样一个制作班底、年轻的导演还要在其中享有绝对的话语权更难。
这可不仅仅是钱,或者个人才华能搞定的。
背后的人,同样重要。
“今后还希望蓝小姐多多向孟先生引荐,我们都很愿意一直保持合作的……”
“放心。”
蓝漾回以微笑,一一回碰。
酒水入喉,渐驱散心里那点不悦,她有意识抬眼,看安德烈坐在哪里。
恰在此时,白亮的一束灯光刺下,正中第一排中央一双漆黑锃亮的男士皮鞋。
对方双腿交叠,一双小腿被包裹在裁剪得当的深色西裤下,笔直修长。
鞋尖正随某种节奏,有意识得轻点地面。虽然身穿正装,却没给人特别规矩的感觉。
他右手懒懒搭在桌上,露出手腕一块银蓝相交的百达翡丽。再往下看,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小指戴一枚银白尾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