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漾咬了一口冰淇淋,慢悠悠道:
“不拍。”
“……”
“黑的可以变成白的,血怎么变成白的?”
一个提前把资产转移掉的失信人,不知道害得多少家庭家破人亡。一个人可以道德底线很低,但不能没有。
“well,不愧是一出道就拿亚洲电视大奖的天才,够清高。”
孟景砚点头:“那就只好给你上一课了。”
“你要干什么?”蓝漾警惕。
“不干什么。”他咬着烟:“天亮后我回国,之后想联系记得算好时差。”
意思是:他把她和她欠的那一屁股债扔在这里。她什么时候想好了、主动来找他,他什么时候就出面帮她摆平。
清高可以,但不能不现实。
“以你的地位,什么样的导演找不到?”蓝漾沉默片刻:“就算是做人情,也不用盯着我。你明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所以说我在教你。”
孟景砚慢条斯理地一叹。
他松开大衣纽扣,一手插兜,俯身在她耳畔玩笑道:“万一哪天我倒台了,你怎么在圈里立足?说不定连这里都要被人收走。”
“……”
工作室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从各种电子设备到桌椅地板、沙发茶几,甚至她每天靠在腰后的抱枕,所有大小细节,都由孟景砚亲自选定。
当时他窝在沙发躺椅里吞云吐雾,吸着烟,报给她一串地址。
“喜欢吗?”
黑金色的寿百年被两根修长的指摁进烟灰缸。余烟缭绕,勾缠住男人漆黑的眼睫:
“喜欢的话……圣诞快乐。”
*
蓝漾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醒来手臂被压得麻木,头痛欲裂。
她慢慢坐起身。一件厚实的男士大衣自肩头滑落。
室内开着空调,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上午九点,每扇窗的窗帘都被拉上,隔绝光线。
整个工作室除她之外,再无别人。
蓝漾把大衣捡起来,放上椅背,去拿边上的矿泉水。
昨晚吹了风,又吃了冰的,现在喉咙疼得不行。她想了想,决定把水烧热再喝。
拎起水壶,发现里面被灌得满满当当。水已经烧好,保温在四十度、最合适的入口温度。
……
跟大众想象的不同,有名有权又有钱的孟景砚,私底下并不是个喜欢在肉体上折磨别人的变态,也不喜欢满世界地包养情妇。
至少她看来不是。
十八岁时,她靠一部自己的独立作品,留住了彼时已功成名就、成功从导演转为资方的孟景砚。
此后六年,两人形影不离,从本土校园电影奖到亚洲电视大奖、再到两度蝉联体育艾美奖,天才般的导演和天才般的老师,流传了不知道多少段佳话。
都是成年人,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在这层关系上,再进一步发生点什么,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总之,亦师亦友亦情人。
蓝漾看着椅子上那件黑色的大衣,鬼使神差地,转头又打开冰箱,再拿了一根冰淇淋,咬在嘴里。
她拉开窗帘,让不算灿烂的阳光透进来。打开电脑,开始给一些球员团队写邮件,提出拍摄请求。
接着又发布了几篇招聘信息,希望找几个专业性高一点的摄影剪辑。
后者很快被网站撤回。孟景砚手眼通天,居然锁了她的身份。
fine,无所谓,反正这些她都会,一个人也没问题。
蓝漾冷笑,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没开热水,顿时觉得整个人精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