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实在是聪明绝顶,就比如现在,在层层叠叠的人的掩饰下,她悄然闭上了眼睛。
嘿,那什么赞美歌颂,都见鬼去吧。
西尔维娅正睡得迷迷糊糊,忽而感受到身侧一道灼灼的视线正看着她。
她蓦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一头宝蓝色的头发,被编织成两条整齐的麻花辫,用红白格子头绳装饰着,她有着一对半透明的鳍耳,她是一位鲛人。
这位女孩意识到西尔维娅醒来,露出一抹羞赧的笑,她的手指搅着她的衣摆,将那处衣物搅得七零八乱,皱褶丛生,瓷白的脸色晕开一抹鲜红。
“你好,”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西尔维娅的脸,她的脸颊更红了,仿佛什么人往她的肌肤中种下的蔷薇开了花,“你真好看。”她嗫嚅地说着,视线快速地瞥向前方正在滔滔不绝赞美着光明神的教皇,又很快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西尔维娅的脸上。
“你真好看,比我家乡的珊瑚丛还要美。”她喃喃地说道,情不自禁地往西尔维娅的方向靠近了些。
西尔维娅的美貌总是被夸赞的,但是无论是什么“王城的玫瑰”,还是“神明遗落在世间的珍珠”,都不如此时眼前女孩直白的赞美让她喜悦。
她凑上去,让自己离那位少女更近了些。
“谢谢你,你的赞美让我今天拥有了一个好心情。能否让我知道你的名讳?”
相近的年龄让西尔维娅自然地搭起了话,当然,有那么一小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教皇的长篇大论实在有些无趣,她迫不及待想要寻找些新的乐趣。
“对了,我是西尔维娅。格温,你叫我西尔维娅就行。”她接着说道。
“我叫黛安。”
西尔维娅于是悄然移动身子,小声地说道:“你是鲛人族吗?你的耳朵可真奇特。”
她像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凝神注视着黛安的耳朵。
这是一双足够独特的耳朵,透明得如晶莹剔透的果冻,轻易便能看见蕴藏在其中的蓝色血管,那密密麻麻的血管交集着,在血液的冲刷下微微涌动,宛若古老的,维系着一整个文明的河流。
黛安的眼眸似夏日草丛中的萤火虫般亮起,“是的。”
她们于是聊了起来,讲到了王城的风景,海底的美景,还有许多有意思的话题。
“你是说你家里是牧羊的,海底里面也有羊吗?”西尔维娅露出疑惑的神奇,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黛安。
“当然,你可能没有见过,我的家乡盛行变形海肠,变形海肠可以变成所有你想要的模样,我喜欢让它们变成羊,羊看起来很可爱,当然,有的时候我也会让它们变成别的东西。”
黛安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在怀中划出一个小羊的模样。“不过,小羊抱起来很舒服,像一团棉花。”
“什么都可以变吗?”
“就算你想要让它变成圣女殿下的模样,都可以的!”
西尔维娅轻易在脑海中描绘出一幅透明的蓝色海肠蠕动着,变化出安伊尔的身形的画面,难以自持地笑了出来,但黛西没有笑,她莫名看起来紧张极了,两只手的手指互相搅着,搅得白得有些透明的皮肤都泛起了红。
黛安看着她的身侧,欲言又止。
西尔维娅于是意识到了什么,她回过头,看见了安伊尔的脸。
教皇的赞美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