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才侧过头,仅用余光略略一扫,又被身后景象惊得心跳一滞,一双鹿眼呆愣楞地望着楚芜厌。
他还死死抱着树干,汩汩鲜血从肩头箭伤口处冒出来,染得半边白袍一片深红。
不过,那血似是滚烫的,沸腾的,像铁匠铺子里刚熔炼出来的铁水,将那支插在肩头的箭矢一同炼化成水。
还有那道戾气凝成的鬼影。
几滴鲜血溅到了它身上,被血溅到的位置竟被溶化出一个个黑洞来,血雾四散。
这……。
师兄的血,怎么会……
叶凝惊得张大了嘴,心中明明已有了答案,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样特殊的体质若被旁人知晓了,怕是会被抓走了当成血包养着,一旦戾气再现,便是以血祭天的下场。
不,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抬手压住心口,将那颗蹦到嗓子眼的心按了下去。
即便知道这里的人看不见她,依旧死死挡在楚芜厌身前,警惕地看向四周。
楚家并无人关心他。
叶凝又想到天璇宗。
细细想来,十年间,她从未曾听说过类似的传闻。
看来没人知道。
就在她以为无人发现这个秘密时,一道流光自天际划过。
一名青衫仙师御剑而来,径直走向楚芜厌,眼底的诧异掩不住分毫:“孩子,想不想学法术?跟我回天璇宗可好?”
叶凝认得他,天璇宗掌门剑尊。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师兄为徒的!
她正想凑上去再多听些消息,一阵眩晕突然袭来,眼前骤然一黑,
*
“叶凝,醒醒!”
有人用力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像要捏碎她的手骨,痛得她眉头直皱。
那人却恍若未觉,持续不断地用力掐着。
一丝极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
叶凝睁开双眼,渐渐明亮的视线中映着一张刻入她心底深处的脸。
血雾尽散,妖族的树林也是一片清亮。
来人身穿一袭青黛色流云仙袍,在夜色中并不显眼,偏巧月光落在他眉宇间,投出一片清冷疏离,像寒冬腊月里冻了三尺之厚的冰。
叶凝并不在意。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一双鹿眼顿时聚起了潋滟华光,惊喜道:“师兄!你怎会来?”
见她醒来,楚芜厌立刻松开手,退开半步,只冷声道:“路过。”
路过?
迎风学着楚芜厌的样子垮着脸,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
就没见过比他家公子更会装的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撞入怀中的鸟雀是符纸所化,在认出符纸上的笔墨痕迹出自叶凝时,更是面色铁青,立马掉转了方向。
一个日日御剑飞行之人,竟险些被涌动的流云冲翻了剑。
叶凝不知道这些,也不在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梦魇之中,无法抽离。
她想到楚芜厌被掌门剑尊带走,又想到他的血液能融化戾气血雾,
脑海中的画面流转,最终停留在他抱着树干,埋头等死的那一幕。
许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袭来,她鼻子突然一酸,竟有泪涌出来。
这一刻,对他的心疼达至顶峰。
见她眼底闪着泪花,楚芜厌略显无措地攥了攥手,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锦帕递了过去,难得放柔声音,安慰道:“魅妖跑了,没事了。”
叶凝没了心思再去管魅妖,顺从地点点头,伸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