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简开玩笑说:“那我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你知不知道,之前见你不在,简平安到处找你,接你回来的时候,你的样子真的吓死我们了。”
黎拓碎碎地说着。
说到简平安,她到现在还没看到他。
倪简四处张望了下,问:“平安呢?”
黎拓撇撇嘴,显然对他有极浓烈的不满情绪:“把你送回来之后就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一晚上不见人影。”
“他一个人送我回来的?”
她记得,她一路从别墅逃出来,车停在路上,简平安接住了她,后面就没什么印象了。
“对啊。”
想到他给她喂水,又给她换了衣服,黎拓心里醋溜溜的,忍不住说:“倪简姐,你离那个简平安远点。”
倪简睨他一眼,奇怪道:“你为什么这么反感他?”
“男人的直觉。”
她好笑。
才成年没多久,心态也跟个毛头小子似的,还男人。
“而且,他好像有枪。”
说到后面,黎拓压低了声音。这事他没告诉其他人,一是怕闹乌龙,二是为免引起恐慌。
“怎么可能。”倪简下意识反驳,“他天天跟我在一起,哪儿来的枪。”
或许是那点嫉妒心作祟,她越不信,黎拓越要证明简平安别有居心。
“你们又不是24小时待在一起,你能知道他所有心思吗?说不定他就是利用你的善心,装乖卖巧骗你。”
“如果他不说,就证明他有自己的盘算,只要他不是坏人,有秘密又怎么了?”
倪简看得很开,从在路边捡他回家的那天起,她一直在做各种心理准备。
譬如他身份见不得光,所以遭人追杀;譬如他伤好后离开;再譬如,他恢复记忆,回到自己原本的轨道。
当初她问过格瑞斯一个问题,假如知道那个落魄男人是杀人犯,她还会收留他吗?
格瑞斯沉默许久,说,会。
最开始,他并没有想伤害福利院的人,警察追来时,他情急之下,才挟持了格瑞斯做人质。
不收留,把他赶走,可能救下他、被他挟持的就是别人;
收留,或许她可以想办法通知警察,让法律处置他。
善良没有错,收留他也没有错,她并不为此后悔、自责,但若重来一次,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解决之策。
倪简和格瑞斯最亲密,受她影响也最深,她的想法和她是一样的。
到现在为止,简平安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网上没有他的追捕令,而他已经是第二次救了她。
他身份的神秘,或许,是他的自保。
当然,倪简这段时间不打探他记忆有没有恢复的原因里,多少有那么一点是自私地不想他走。
她舍不得他做的饭,舍不得他身上那种令她心安的气息。
但落在黎拓耳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嘴唇蠕动了下,迟疑地问:“倪简姐,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格瑞斯之前问她这个问题,倪简以为是人与人之间的喜欢,现在她知道了,他们问的不是那回事儿;也知道了,男女之情,是有悸动的。
她又感受了一下,心跳沉稳有力,节奏匀缓。
那大抵是不喜欢的吧。
于是她摇头,说:“我对他和对你们是一样的。”
黎拓闻言一喜,他清楚,倪简只把他当弟弟,但只要她没喜欢上别人,他总还是有机会的。
倪简走了一会儿,感觉慢慢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了,便不再让黎拓扶她,自己沿着走廊走。
没走几步,转个弯,碰到意想不到的人。
他今天的穿着风格和他平时不大一样,一身黑,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头也是低着的,因而大半张脸隐在阴影处,留一截尖削的下巴和微抿的唇,两手插在口袋里。
显得人有些冷漠疏远。
但他抬起头,对倪简微微一笑时,又分明还是那个简平安。
“你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倪简似乎从他的笑中品出一丝……失落?让她下意识地想摸摸他的脑袋,像安慰吃不到食物的狗狗那样。
但她没有那么做。
她再迟钝,也知道当下的氛围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