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o,”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一般人通常无法在他的目光下保持镇定,“有人要见你。”
卫旒知道他指的是谁。
卫绥。
他的祖父。
卫绥年岁已大,近几年开始逐渐将权力放手给小辈,虽然真正主持卫家大局的还是他,但他基本不再在公众面前露面。
卫旒走进庭院花园时,一个头发花白的Alpha站在鸟架前逗鸟,桌上架着一壶刚刚烧沸、冒着腾腾热气的茶,周围摆着各类花草盆栽,因为照料者的悉心,长得茂盛。
不知情的,看到此情此景,大概只会觉得,他是个寻常的退休老头儿,很难把他和杀伐果断、铁血手腕的卫家前家主卫绥联系到一起。
卫旒刚站定,又一阵自后而近的脚步声。
他侧眸,是卫璎。
“爷爷。”卫璎微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唤道。
卫绥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跪下。”
卫璎脸色微变,不敢抗辩,“噗通”一声,跪在石板地上。
卫绥这才转过头来,一双苍老但仍目光如炬的眼注视着卫旒:“你不跪?”
“我何错,为何要跪?”
卫旒不卑不亢,神色平静。
卫绥拍掉手上鸟粮碎屑,站直身,即便步入垂暮之年,却和年轻的卫旒身量相仿。
“你还记得你是卫家人么?”
卫旒反问:“爷爷将我送出去的时候,还当我是卫家人、您的孙子么?”
若无卫绥的授意,申行敢出卖他?
以卫家在首都的权势,他会被关在实验室数月,直至拼死逃脱?
他不清楚,是约郡给了卫绥难以拒绝的好处,还是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是在FMIA、卫家做出取舍后的舍。
卫绥冷笑:“你以为你能站在这里质问我,是靠什么?卫璎给你伪造的身份,还是你隐藏的本事?”
卫璎惊诧地抬起头。
他一早就知道么?那这段时间,他为什么装得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立马又将头低下去。
她和由卫绥亲手培养的卫旒不同,她不了解卫绥,只偶尔在家宴上见到这位威严的前任家主。
是她天真了,他怎么会被她轻易瞒骗。
卫旒:“爷爷不妨告诉我,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反正我这条命不早就被您牢牢拿捏在手里了么,何必煞费苦心,做出这场戏?”
卫璎低声:“卫旒。”
“你不用劝,让他说。”卫绥轻抬了下下巴,示意卫旒,“有什么怨气,尽管发泄出来。”
说罢,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大有一副耐心倾听的架势。
“我无怨可诉。”卫旒话音讽刺。
他于卫绥,卫家,不过工具罢了,早就没了喜怒哀乐,哪有什么怨气。
卫绥是罚卫璎瞒着他,帮卫旒伪造身份,那他又要罚卫旒一个受害者什么呢?
罚他从实验室里逃离,又有摆脱卫家的掌控的念头吧。
但卫旒从来没想过他能真正甩开卫家。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他这一生都要和卫家捆绑。
他本就是卫家“造”出来的。
卫绥对卫璎说:“自己去领罚。”
“是,爷爷。”
走前,卫璎看了卫旒一眼。
但她自身难保,帮不了他任何。
那天之后,卫旒被卫绥禁足。
一如小时候,他刚被卫绥接到身边,卫绥说要磨炼他的心性,将他锁在一间除了厕所什么也没有的小屋里。他得按质按时完成卫绥设定的目标,才有饭吃、有水喝,否则,就算是脱水晕过去,卫绥也不会心软。
但以卫旒如今的能力,不再需要这种极端的训练方式,这就只是惩罚。
卫璎大概会挨些皮肉之苦,手里的权力也会被夺去一部分,相较而言,卫旒已算是受到“优待”。
可……
他答应过倪简,要去接她下课的。
卫绥切断了一切他和外界的联系,他甚至不能明确感知时间的流逝、天气的变化。
曾经他习以为常,尚且能在这种环境下照常学习、训练。如今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的铁板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