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旒笑了声:“卫家上下,众多亲人,竟是你与我最亲近。”
“谁跟你亲近,真是厚颜。”卫璎当即便驳斥回去,“你出尔反尔,回来和我争权,我烦你还来不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何时稀罕过那个位置。”
卫璎心中一动,皱了皱眉,“卫旒……”
“行了。”卫旒打断她,“同处卫家,谁又好得过谁,用不着你来同情我。”
卫璎啐他一口。
不识好歹的东西。
她不禁将他与之前作比较:“还是简平安时期的你好,没这么讨人嫌。”
提到这个名字,他眸色暗了暗。
卫璎说:“你替卫瑶求情,解除婚约,可她父亲也没同意她和祁远舟在一起,他们近来总给她安排相亲,她烦得老跑到我那儿去躲风头。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的身份,和倪简也难修成正果,你又何必执着那一段露水情缘?”
她以为,他是不曾得到过,方生偏执。
真得到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卫旒浅浅摇头,“她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露水。”
卫璎顿了下。
“是泉眼。”
——源源不断,滋润他濒临干涸的心野。
卫旒不去见卫泓,但卫泓倒来找他了。
卫旒在健身房,身上就一件背心和运动短裤,胸前背后淋漓的汗将衣衫浸透,荷尔蒙通过热气、呼吸四溢,勾人至极。
不过这是私人健身房,没有外人——除了忽然气冲冲闯进来的卫泓。
“你现在真是当卫绥的狗当上瘾了是么?”
被亲生父亲骂作是狗,卫旒也毫无情绪波动。
他从架子上拿条干净毛巾擦汗,淡声说:“他是您父亲,也是我爷爷。”
卫泓一巴掌扇来,卫旒不闪不躲,头被扇得向旁偏了个角度。
“卫绥害死了你妈妈,你怎么能当他的走狗?!”
据说,卫泓曾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婚后,舒千兰一心扑在事业上,他甘愿为她洒扫屋室,洗手做羹汤。
无论舒千兰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包括生下卫旒。
不,也不算是生。
毕竟外界从未听说,卫、舒夫妻有过孩子。
卫旒是在人工子宫,靠着营养液长大、再到诞生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卫泓对他没有感情也情有可原。
卫旒七岁那年,舒千兰吞药而亡,对外却说是因病去世,此后,卫泓性情便大变。
现在的他,成了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卫旒觉得可笑:“您恨他,找他报仇就是。将气撒在我身上,不就是因为您既想享受卫家带给的好处,又想塑造深情鳏夫的形象么。”
礼貌温柔的语调,却是字字如刀,直往卫泓心上扎。
卫泓气得呼吸急促,第二巴掌再扇去时,卫旒结结实实擒住他的腕子,他试图挣脱,却发现纹丝不动,而对方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模样。
他面露惊异。
卫旒点破他心中所想:“在您印象里,我还是个没有饭吃,就会缩起来的小孩,是吗?”
卫泓的手被他甩开,往后跌撞半步。
他的确感到恍惚,或许是因为,这十几年,他过得都像梦一样,浑然没察觉,卫旒长成了今天这样。
“也还得感谢您的基因,”卫旒碰了碰被扇红的脸,“让我活到了今天。”
“你不用跟我假惺惺的,”卫泓的眼神充满仇恨,“要不是你,千兰怎么会死。你和卫绥一样,都是害死她的凶手。”
多荒唐。
他居然将罪安在当时只有七岁,同样是受害者的小孩子头上。
卫旒懒得同他掰扯,叫佣人进来,将他请出去。
一下子安静了。
健身房正对着绿地,大面积的绿化,在如今是非常奢侈的存在,阳光照耀下,绿草如茵,充满生机和希望。
他心里却在一寸一寸进入凛冬。
腺体开始发热,戾气像火一样炙烤着神经,终端检测到信息素浓度攀升,发出警报声。
卫旒取出抑制剂,咬开针管套,对准后颈扎了下去。
液体缓缓推入,他紧紧抓着一旁的柜子,用力得木质边角嵌入掌心中,喘息急促,额发都被汗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