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姿初中那会儿打羽毛球,根本算不上正经学,就是瞎打。
村镇学校的球拍是班主任自费给班上学生买的。农村孩子没有学过羽毛球,学生们拿到手就随便打,也没什么正规场地,找块空地就能凑合一局。
程清姿手感不错,一直也觉得自己打得不错。
直到高中第一次跟秦欢交手,她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得彻底,打完还浑身酸痛,胳膊更是酸胀得厉害。岳雨桐在旁边看着,球网对面是看她不惯、明争暗斗的情敌,程清姿咬着牙,嘴上大大方方认了输,半句没提自己手臂有多难受。
可秦欢收了球拍走过来,半点不领她这份大方,只扫了眼她的右手,淡淡指出她握拍姿势不规范,顺带还嘲讽了她几句。
程清姿哪里肯认,当场就怼了回去。两人话不投机,脸上挂着笑,话里却全是实打实的嘲讽,若非岳雨桐在场,连这点笑都是多余的。
第二天,程清姿手臂疼得抬不起来。她实在受不了,只能去药店买药,偏偏自己擦药的时候时运不济,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秦欢。
校服没穿好,披在肩上,像个流氓。
彼时正是黄昏,风吹着夕阳往窗边落,橘黄色的光穿透玻璃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那片空地。
两人隔着金黄的光柱相望。在浮动的微光里,程清姿看见秦欢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张在一两秒恍惚中偶尔显得十分好看的脸,浮现程清姿熟悉的嘲讽神色。
和秦欢本人一样,那笑也是嚣张得程清姿十分讨厌。
手臂上的痛感一跳一跳的,程清姿咬着牙压住闷哼,默不作声垂下视线继续擦药,权当没看见那人。
但如此难得一见的程清姿吃瘪机会,秦欢显然不会错过。
果然,没几秒,面前桌上落下一道影子。吱嘎一声,秦欢在她对面坐下,椅子反着坐,手臂搭在椅背上,脑袋歪着,视线落在程清姿手臂的伤口上。
“都说了你这种打法……”
程清姿一点也不想听她说话,棉签在小臂上胡乱戳着,力道很大,看起来有些暴躁,不小心过了头,差点把那瓶红花油掀翻。
是秦欢把它扶住了,抬眸看了眼程清姿,默不作声推了过去。
药擦得差不多了,她并不想和秦欢相处共同呼吸一处空气,起身就要走。奈何气性太大动作急躁,膝盖猛地撞上桌角,身体一弯,险些栽下去。
一只手扶住了程清姿的胳膊。
那件披在肩膀上的校服因秦欢猛地起身的动作而掉落在地,少女扎着头发,光从身后照过来,碎发像是毛茸茸的蒲公英,晃啊晃,飘啊飘。
弄得程清姿更烦了。
“岳雨桐不在这里,你不用跟我装。”手臂上的肌肉抽着疼,程清姿忍不住“嘶”了一声,“别烦我了秦欢。”
声音有点大,教室里载着光的微尘颤了颤。
秦欢愣了下,松开手。
两人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各自别过头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那阵酸痛缠了程清姿足足一个多星期,最严重的时候连写字手都在抖。
等伤好了,程清姿又和岳雨桐去了球场。岳雨桐打球就是玩,技术很菜,程清姿和她打没什么负担。只是秦欢多半也在场,时常都是三人局。秦欢打法凶,程清姿总有点怵,怕又被扯出新伤。
但出乎意料,秦欢拿出了给岳雨桐喂球的架势陪程清姿打,软绵绵的,好像在故意迁就她。
这样的关照和挑衅无异,程清姿很不喜欢这样。
归根结底,是秦欢觉得她菜,看不起她。
秦欢打球很不错,动作标准,发力干脆,是从小在训练班里打磨出的底子。
程清姿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起秦欢,试图偷一下师,学一下那些标准动作,但很快就放弃了——秦欢现在跟她打球收敛得很,动作也松散随意。
于是她移开视线,转而观察起球场里其他人的动作。
岳雨桐对打球兴趣不大,也就是学习之余放松一下,没打几次就走了。秦欢和程清姿不对付,自然也跟着岳雨桐走,只剩程清姿一个人,坐在球场边上,观察那些跃动的人影。
击球声清脆作响。
其实会不会打球于程清姿而言没那么要紧,学习才是她生活的重心。只是秦欢既然说了她动作错了,她也确实亲身体会到自己动作错了带来的后果,那么她就要学会正确的。
她一边看一边拿着球拍比划,又害怕动作奇怪引来旁人注意,因此总有些束手束脚。
直到一道影子落在身旁。
秦欢抱着球拍站在她面前,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打一场?”
程清姿下意识往秦欢身后看——岳雨桐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