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酌清余光扫过,两个年轻进士坐在一起。
说话的那个像在划拳,手指比了几下,就将朝中百官座次的价码划了个清清楚楚。
而他那位汪兄明显不服。
“朝中官职,就由得他们这样买卖?吾皇在上,难道就没有王法了?”
头先那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吾皇?什么吾皇!皇上十年没上朝了。你没听说吗?皇上自从十年前被吓出了痴病,到现在都阴沉乖戾、不言不语的,更别说读书了!从前还有江太傅,可前月连江太傅都告老致仕了,如今陛下连书都没得读,哪来的吾皇?”
那人默然片刻,叹了口气。
“现在大商是谁的天下,汪兄难道不知?”
言尽于此,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金殿尽头,蟠龙的高台上静静矗立着巍峨的龙椅。
而在它半步之外,摆着一把宽大的降香紫檀太师座。
千百盏烛火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太师椅拉长的阴影像张开巨口的凶兽,笼罩在巨龙盘亘的御座之上。
方才还话多的人没了话,那位汪兄却攥紧了拳头。
“奸党摄政,卖官鬻爵,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的好友被吓得险些昏厥,飞快地捂住他的嘴:“汪兄你疯了,这话岂是能随便说的!”
“什么话?”
忽然,斜旯里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嗓音。
萧酌清侧目,只见是坐在自己不远处的那位状元郎,冠戴金桂,眉目倨傲,一派盛气凌人的架势。
“时……时神童。”前头那人立马认出了他,连忙作揖。
萧酌清也认得这人。时修杰,次辅李大人的旁系远亲,京城有名的神童。此人三岁开蒙,五岁作诗,八岁一手策论名动京城,十五岁科考中了举人。
时修杰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神童也是你叫的?”
“抱歉抱歉,时公子,是在下失礼。实在是时公子才名在外,在下心向往之……”
“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话。”时修杰懒洋洋地说。
那进士吓得浑身哆嗦。
谁不知道时修杰早就拜在了廉王门下?这些年,时修杰的书都是在廉王府中读的,廉王待他亲如义子,是铁打的廉王门人啊!
汪兄刚才的话,怎么能说给他听?
“那话与李兄无关。”
这时,姓汪的那个站直了身板,掷地有声道。
“我刚才是说,天下没有……”
“不就是一只盏子吗。”
忽然,萧酌清悠悠开口了。
他回过身,手上托着的那只窑变紫海棠盏莹润华贵,衬得那只竹节般的手愈发莹白,宛如透光的玉雕。
他抬眼扫过几人,看向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慷慨赴死的汪姓进士。
“天下的确没有定窑的彩瓷,用不着你二人赌咒发誓,还要拿一只出宫去鉴别。”
那双眼清冷如琥珀,只他看一眼,再灭顶的热血也能瞬间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