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在房内?”闻言,门扇被倏然一推,翩翩衣摆若流云,皎皎如雪的公子端方走入。
其人姿容出众,眉目如远山凝雾,又似轻云出岫,两袖荡出烟雨般的清冷,温和不失矜贵。
一身喜服灼灼,惊艳得像燃了团火。
而他却偏偏有着一副清癯玉骨,霜雪身姿挺拔隽秀,烈火般的殷红衣袍下藏有若隐若现的疏远。
公子一进门,就瞧碎片散落一地,酒盏被摔得支离破碎,不可复原。
入眼的男子是她血浓于水的皇兄,亦是当朝帝储,萧岱。
“广怡?”他目光流转,徐徐上移到少女的娇颜,面露半分诧色。
所望处烛影摇红,唯有这淡素婉色格格不入,公子不明所以:“你不去婚宴,在这里做什么?”
少女不答,眼下也不是责怪之时。他望回碎盏,凝神而思,面上惊诧已褪,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沉着。
萧岱从容地回过身,再有条不紊地向侍婢吩咐道:“这杯盏应是有备着的一份,当下还来得及,快去取来。”
“是。”院内的宫女知晓犯了过错,为将功补过,听罢连忙退下。
自此,洞房内仅剩下两道人影,一度陷入沉寂中。
萧岱冷声训诫,舒展的清眉蓦然一拢:“未经应允擅闯婚房,你可知此举是坏了宫规?”
双目不觉望得低,她抿唇嘟囔,良久也没敢抬望:“头一回见皇兄纳妾,我好奇,想来望几眼。”
“往后没我应许,不得入东宫偏殿。”
语气再次加重,是她极少听过的低沉语调。
想来皇兄是真因她气恼了。好在酒盏有多备,如若不然,这番玩闹,她许要闯出弥天大祸来。
萧菀双愧疚难当,眸子愈发暗沉,思绪低落,慎之又慎地问了句:“那……那东宫我还可以随意进吗?”
下坠的视线停于他齐整的皂靴上,皇兄没回话,她更感懊恼,已想不出要怎么恳请他宽谅。
早知这样,她就思虑再三,不踏进这门槛了。
正惭愧地反省,忽见轩门处投落了阴影,将斜晖遮得严,萧菀双见景抬起杏眸,瞧望一名华贵之女伫立在门边。
“皇弟好雅兴,婚宴当日竟与广怡公主在婚房争吵。”
女子朱唇微启,眉头轻挑,眼神里带了不容忽视的冷傲。
长敬公主本名萧元妗,为冯贵妃所生,因其母久享盛宠,生性极烈,是个不好惹的主。
一见太子正误着时辰,不去干正事,反而在和广怡打闹,长敬傲然一笑,趁势揪着此错不放:“听说新妇已入宫门,皇弟再不动身迎候,丢的可是我朝的颜面。”
“酒盏都打碎了……”长敬眼尖,一瞥就瞥到了碎屑上,顷刻间讽笑起来,“皇弟结亲,广怡来砸婚房?”
“你们在这上演丢人的戏码,被和亲来的公主瞧见,倒要觉得萧氏兄妹不睦了。”
这公主尽管唤着皇弟,却只比太子早降生二月。长敬偏要仗着生辰居高临下,为的是自身可占些便宜,再者可为冯贵妃立一分威严。
皇兄不喜此人,她也嫌弃不已。
眼看长敬来挑衅,便不顾半刻之前的争吵,旁事暂且放于一边,齐心对付外敌去。
萧菀双细眉一扬,不紧不慢地挽上皇兄的胳膊。
“长敬说的,皇兄自然比谁都知晓,方才还和我说着准备前去恭迎新娘子,”她眉眼含着笑,偷偷瞥向身侧的公子,察觉他没避躲,心头一喜,“我替皇兄谢过,多谢长敬如此关怀这亲事。”
言于此,她挽得更紧,眸光掠过破裂的玉杯,婉然又望长敬:“还有,我与皇兄要好着,怎会有争吵一说。”
“这摔碎的玉盏,是我帮忙布置时不慎碰落的,皇兄不过是数落了一句,到长敬的口中,怎成了兄妹不睦?”
“你说是吧,皇兄?”萧菀双绽出芙蓉花般的笑意,转眸而瞧,示意他接下话去。
祈祷皇兄将几瞬前的怒恼抛于脑后,不与她计较,挽住的力道不禁加大,她明面娇柔,暗地却不让公子挣脱分毫。
“广怡所言极是,”挣扎未果,萧岱由她紧挽,凛然回道,“倒是长敬,怎独自来了东宫后院,不请自来,多少是不合规矩。”
先将长敬打发去,再和广怡算账不迟。
他思忖终了,双眸缓缓一凝,柔和眉宇间化开道不明的心绪。
萧元妗听着后半语,怒气横生而出,不屑地嗤笑:“不请自来?若非是为与陇雎修好,依照圣意参此婚宴,我倒是不想来。”
“我勉强来此参宴,遵照的是皇命,而非与皇弟的情分,”讽刺的话语未止,长敬断然搬出陛下,以冷语反问,“来者奉的都是父皇之命,皇弟怎能说我是不请自来?”
如是吵嚷势必要闹大。宫宴在即,此时万不可闹出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