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虑多了,便会自陷于牢笼一方,她就是太过清醒,才会感到无望与孤寂……
“有什么不合适的,儿臣与皇兄向来无话不谈,”萧菀双轻抿丹唇,眼睫微颤,终是将端于半空的杯盏放于几案,“皇兄他不会介怀。”
对她执意的事从不插足,戚妃也未想多加管束,摇了摇头,只亲切地笑:“你呀,是被太子宠坏了。”
她本想为皇兄辩驳,倏然抬目,眸光便锁定在了一袭如火嫁衣上,后续的话也断于高喊声中:“皇兄才没有宠坏儿臣,皇兄他是……”
“吉时到!”
红木拜堂边,宦官一甩怀中的拂尘,高喝一嗓,尖锐喝声响彻大殿。
与母妃谈论得久了,她未作留意,陛下何时已坐于皇后的身旁,龙章凤姿威仪凛然,正静待婚仪起始。
殿堂之中高呼一止,美人嫁衣,花钿红妆,如火艳色霎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佼佼乌丝轻盘,如霞映衬的玉面被红盖头遮住,新娘子婀娜行步,尽显仪态万方地款款行来。
萧菀双呆愣一瞬,凝望和亲公主微步折纤腰,虽未瞧其貌,但光看着此等轻盈体态,便可猜出,盖头之下藏着月貌花容。
这就是皇兄要纳的妾室……
凝视片晌,她默不作声地一敛视线,耳畔飘过窃窃私语,声若蚊蝇,仍可辨出一二。
声音嘈杂,又有礼乐回荡,她听不出是婢女还是端坐左右的妾妃窃语,只能依稀听见谈天的话。
宫人连声惊叹,问向侧边人:“那便是陇雎公主,薛玉奴?”
“果真如传言一般,虽面遮盖头,也能瞧出是个大美人,”答语的人也称赞万般,再望并肩前行的皎玉身姿,感慨道,“这么看来,和太子殿下好是般配……”
璧人参拜着天地,已行着成亲交拜礼。
萧菀双垂首不瞧,只将话中的名姓和“般配”二字记在心里,之后不声不响地吃起玉盘内的糕点。
少女没了声,戚妃不多时就有所察觉,瞥见她大口品尝着宫宴糕点,当她打心眼里喜爱,便伸手将自己的那份也移过去。
“未想这宫宴上的糕点,菀双这么爱吃,”戚挽兰柔和地弯起眉来,怕她噎着,又命宫婢来添茶,“我都以为你一早就吃厌了。”
眼睁睁看着案上玉碟都挤在眼前,萧菀双轻咳了几嗓,险些呛去:“母妃拿回去吧,儿臣吃不下了。”
庆幸添茶的宫女来得及时,她赶忙饮茶下咽,这才缓和不少。
戚妃意识到她有些反常,仔细瞧观着,瞧来瞧去也说不出异样:“无碍,就这么放着,这些甜食我平时也不爱吃的。”
大婚已过半,四周宫灯依旧照着一双璧影的玉带珠花,然殿旁一隅,少女魂不守舍地正襟危坐,几念后软下身骨来。
她不愿去瞧那身着喜服的人影,也不想东张西望地失了仪态。
可这样实在是如坐针毡,她唯独心念这婚宴快些过去……
神思从太子的身上转到身旁的少女,戚挽兰定心不下,缓声道:“往日见你入筵宴都坐得稳当,今日怎让人觉着,菀双有些坐不住身。”
“儿臣是想到那幅画还有细微之处没点缀,眼下灵感乍来,想趁此将画作完成,”萧菀双不易察觉地撇着唇,顿住话语,随性找了个借口搪塞,“大婚之仪如此繁琐,何时才是个尽头……”
道于此处,礼乐忽止。
她循声看向牵着红绸的新妇与郎君,他们鸳鸯成双,已对拜而终。
可陇雎公主与皇兄身距隔得远,攥在掌心的绸布被一点点地抽出,指尖发颤,那红绸随时要掉落。
新娘子在害怕,亦或是憎恶至极。
“礼成!”宦官再度扯嗓,此礼算是成了。
若不是憎恶皇兄,和亲公主憎恨的便是这场婚事,她望着薛氏稳然不动,念其是为国而嫁,身不由己,确是个可怜人。
那么,皇兄也是如此嫌恶吗……
华堂内人群熙攘,皇兄踏着喜乐的气息去往各处行酒,新娘子则去那红绸遍挂的后院寝房。
萧菀双兴味索然,瞧皇兄不厌其烦地遵礼数酬酒,心想循规蹈矩,恪守礼法,便是皇兄的全部。
耳际掠过阵阵喧闹,她和母妃漫谈了一会儿,仍感乏味失趣,随后只手撑起侧额,轻一阖眼,小憩入眠。
宫宴是几时散的,她浑然不知,醒觉时发觉宾客已走了大半。
“菀双,该回去了……”戚妃待于身边正欲将她唤醒,衣袖半抬在空中,又温和地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