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不都是太子殿下一马当先,有什么好稀奇的,”见景已习以为常,另有侍婢在一侧忻忻得意,不停地夸赞,“殿下严于律己,行事向来都要做到最好,自当无人能比!”
“嘘……”闻言,一位奴才着急地走来,急匆匆地抬手噤声,随即看了看火冒三丈的长敬公主,“说这么大声,你们不要命了……”
同站着的宫女一样,她顺势瞧望,目光追随那皎月般的身姿缓缓移动,真见太子稳当地独占鳌头,胜败再无悬念。
萧菀双莞尔浅笑,恭然坐着朝长敬一福:“胜负已定,太子赢了,选谁已无意义。”
“果真是太子的人,无趣……”柔婉笑靥直映入眼眸,长敬着实嫌恶,撇开头不屑地道了句,便兀自赏起四周的景色。
那日天高云淡,青空尤为明朗,她的思绪也为之晴明,随拂动的微风自在而荡。
那便是她第一次见皇兄,也是她头一回,相识了诸多皇室子弟。
未想白驹过隙,日居月诸,相处到今时,已有了五年之久……
是夜,兰台宫闲庭落花,明月挂上梧桐,清幽花香弥漫于偏院里,连草虫都歇了低鸣。
苑廊内婉然现着一抹柔色,戚妃遥望少女静趴于石案,似已喝得烂醉如泥,在月色下一动不动。
戚挽兰觉得夜风大了,便轻挥云袖,吩咐下随行的宫女:“外头天寒,你们扶公主回屋歇着吧。”
早料到公主会醉成这模样,素商重重地叹着息,无奈禀告:“娘娘,奴婢劝说过的,让公主莫要饮太多酒,可公主她……”
“由她去便是了,”平静地回道,戚挽兰面色柔缓,见她这样心疼万分,“她想做什么,都由着她,从今往后关乎广怡的事,都不必禀报。”
“奴婢从命。”素商见势,忙带着两名侍婢前去搀扶。
院内无人不知,虽是过继来的,戚妃娘娘却疼爱极了广怡公主。
公主之命不可违,娘娘之命更不可违,她们明白在心,小心翼翼地不扰了此夜。
玄晖若水洒满前庭,廊灯映着红绸艳红似火,堂内遗落下的喜气萦绕于苑墙内,经久不散,夜色又更深了一层。
东宫后院的耳房喜烛长燃,新妇朱唇绛脂匀,头顶着红盖头,静坐在榻旁,双手毕恭毕敬地放于双膝上,将嫁衣拧出些褶皱来。
终于到某一时刻,门扇轻缓地被推开,步履阵阵,有人走入寝房,停在她跟前。
不用想便知,来者是她将来要侍奉的主,是她朝暮要伺候的夫君。
“太子殿下。”薛玉奴听到殿门开了又关阖,却未闻来人出声,掌心里的喜服被攥得更皱。
听女子低唤,萧岱抬眸看向盈盈玉姿,眸光轻移,自然而然地落于枕边的玉如意上:“已快到子夜了,还不安寝?”
女子依旧笔直地坐着,极是拘束地回上一句:“妾身在等殿下。”
“等我做什么?”萧岱似有不解,长指取上玉如意,语声轻柔,“一路舟车劳顿,困倦了便休息。”
休息?可若按照娶妻之仪,仍有好些礼数没做。
薛玉奴垂首抿唇,支支吾吾地答:“可殿下还未与妾身饮合卺酒,行同牢礼,还未……还未圆房。”
道于后半语,她没来得及羞赧,盖头已被面前的公子挑开。
眸中映满红烛的光,以及太子宁静清冷的面庞。
“你不需拘谨,来了我朝也可像在陇雎一样自由,”望女子秀美如莲,芳容绽放于灯晖下,萧岱面容无波澜,只专注低声道,“平日照顾起居的奴婢,以及吃穿用度我都已打点,绝不会委屈了你。”
本因为那圣旨喘不上气,又于路途上奔波了几个日夜,浑身累得无以言表,薛玉奴却在这时一怔,忽觉太子体贴入微,仿佛是真为她在着想。
惧意悄然一褪,她轻盈松手,朝太子拜去:“妾身受宠若惊,远在他乡能得到殿下的垂怜,此生已无憾。”
“愿与陇雎公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他低眉轻笑,温润地端起合卺酒盏,递到她手边。
薛玉奴却觉得,此时房内无他人,使臣也瞧不见,他们二人就不必再演这出戏。
她静静听着,扯了扯唇,轻声道:“妾身只是个良娣,这些话殿下该和将来的结发之妻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