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刚睡醒般,墨发还有些散乱。
悠然走到他身旁,萧菀双闲适地坐下,一望就望见书案摆满的书册,轻叹了声:“打扰了皇兄看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说是打扰,她却深知皇兄的温和脾性,深知二人间的默契。她静待着不走,只无声地张望。
“给广怡公主上茶。”萧岱淡然吩咐,侧目望时,见她好奇地环顾,也不解地瞧向窗台之外。
他瞧来瞧去没发觉异样,便敛声问她:“在找什么人?”
“我怎么不见皇兄新纳的侧室?”萧菀双左右观望,望这书室瞧不见薛氏的影子,不免暗自窃喜。
想来皇兄的身侧,仍是唯有她能相伴,新纳的和亲公主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执起墨笔朝一个方向淡淡地指去,所指之处正是她昨日闯过的婚房,萧岱平静地启唇,眸光回落书卷:“薛氏在偏殿休息,你何故找她?”
她闻语伸手托腮,月眉缓缓拢起,似凝思着什么:“昨日只远远地见了几眼,想着以后会时常遇见,我就想和她多说几句话,彼此熟络熟络。”
听罢,一旁的如玉公子颇感惊讶,大抵是在他的印象里,广怡不喜与生人打交道,许多心里话也只对他说。
“我记得你刚进宫那会儿畏畏缩缩的,连一句话都不愿与人说,”萧岱侧过头诧异地看她,颇有刮目相看之势,“这才过了几年,变化这么大,你还会主动和旁人谈天话闲了。”
“我是和皇兄学的,”对上他的视线,萧菀双忙又一敛桃颜,生怕情不自禁染开的红晕被他瞧见,“皇兄的为人处世之道,待人接物之道,我每样都要学。”
一顿变相的夸赞后,室内安静下来,她撑着下颌小心翼翼地回看。皇兄已端坐着继续翻书,沉心静气地落下几笔,神色极为专注。
她再望被翻动的卷册,忽地问道:“皇兄每日要翻阅的书卷这般之多,可会觉着厌烦?”
“起初不适应,之后就习惯了,”萧岱目光未移,清冽的眉眼透出一丝无奈,“广怡,你这般待着,我看不进书的。”
闻言一滞,惊觉自己是真的多说了话,萧菀双连忙闭口,顺手取来一本籍册:“那我不说话可好?皇兄别赶我走……”
声音逐渐转小,四周唯剩花枝被风吹动。
不是她夸张地说,皇兄阅过的书卷当属这世上最乏味的,这才翻了五六页,困意便如潮席卷。
眼皮不由自主地轻阖而下,直到有咕噜声沉闷地响起,打破了这一方沉寂,她蓦然清醒,才意识到此声是从腹中传来。
“没用午膳?”正翻着书页的长指微顿,萧岱思虑再三,似已被她扰得望不进书册。
“一醒来就想瞧皇兄一眼,想着曾经许些早晨都是和皇兄一起用膳的,我很怀念,才……”萧菀双抿唇低语,杏眸涌动着几许惋惜,“才跑来见见皇兄。”
他听言了然一笑,而后又向婢女下令:“给公主备午膳。”
“广怡听话,先去膳堂用膳。”
道于此,萧岱阖上书卷,又从书堆中挑选出另一本册子,衣袖微抬,毛笔蘸了蘸墨。
语声极尽温柔,这份温柔是独属她的。可这柔意只是因兄妹间的熟络,而非眷侣间的亲昵。
说这一番话,本意是想与皇兄一同品茶尝糕点,可这时辰实在不对,她又着实饿得慌,便不再闹腾,听皇兄的话独自前往膳堂。
和煦微风颤动着院中花树,桃瓣缤纷而落,她抬目望了片刻,平缓的思绪又漾开层层涟漪。
皇兄喜爱青松翠柏,院角的桃树是她执意要种的,好似在这东宫种下桃树,她便可装作是此地常住的主。
她的想法颇为古怪,皇兄却也宠她,真命人种植了几棵的桃树,从此东宫就和兰台宫一样,随处飘落片片桃花。
桃树所及,便是她的家。
察觉身后似乎有视线凝聚来,她回首一瞧。花草旁的石径上伫立着一名身着青衫的女子,举止娴静,面容姣好,八九不离十是昨日没见着面的和亲公主。
“陇雎公主?”萧菀双缓声问上一语,忽感还没自报家门,直问太是失礼。
就此轻盈一拜,她绽开明媚笑靥,友善地走了近:“广怡见过陇雎公主。”
薛玉奴见势忙回着礼。
许久前就听说有个广怡公主和太子密不可分,如此就都对了上:“我昨日与殿下说过,今时唯有薛良娣,不提陇雎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