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用墨笔尾端轻点其中两册,他清了清嗓,掩饰着少许窘迫,“我比较喜欢看神异鬼怪,不知广怡可会有兴致。”
“皇兄喜爱的,我都有兴趣!”萧菀双嫣然轻笑,唯留一卷在案上翻看,其余的已被塞进袖中,“这几册可否让我带着走?”
见景再度一咳,萧岱镇静地答着话,眸光转向了别处:“被人瞧见,别说是我的就行。”
“皇兄真狡诈,难怪这世上的骂名都与皇兄沾不上边,原是都被撇干净了,”思绪里莫名闪过坊间流传的佳话,她怅然一叹,觉那些美言和她所认识的皇兄还是差上一些,“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皇兄那如山一样的书籍定是瞧不完。”
语罢,萧菀双欢喜地垂首瞧望,闲适地翻起话本。
半刻钟一过,竟有困意弥漫而来,她微耷脑袋,想着昨夜的醉意应还未消,便趴在桌上入了浅眠。
霎那间,一隅书案仅剩落花侵扰,二人不声不响,兀自行事,如是过了一个时辰。
手肘旁的少女睡得安静,旁者未听着一丝动静。公子转眸看时,见浅素衣袖遮着娇颜,她静谧地伏于砚台边,裳袖快要沾上墨水。
萧岱伸手移开砚池,手中的墨笔被握得紧,随之轻敲:“你看志怪话本也打瞌睡?”
这一敲,使得少女顷刻间清醒。
她再揉睡眼,向他如实相告:“许是我昨夜没睡好,与皇兄的话本无关。”
“昨夜做了什么事?”他捕捉到了一词,从然一放书卷,眸里溢出些关切来。
做了什么事……皇兄这才问起关乎她的事,先前是真没放她在心上。
萧菀双沉静地望向案角叠放好的卷册,料想皇兄是看完书才将她唤醒。
终于记起她来,皇兄这是难得来关心了,倒可趁此浅浅地利用。眸色轻微转深,她微扬樱唇,尤为娇柔地冲他笑。
她悠缓地拉近距离,在皇兄可接受的身距内,娇声问道:“我身上还带着许些酒气,皇兄闻不出来?”
凑得近了,才嗅到点烈酒的气息,这气息方才被炉香掩盖,现下才能够清晰闻到,萧岱眉头一皱,讶然转头。
“为何饮酒?”他不解这当中的因果,肃然问她。
“想着皇兄今后有妾室为伴,我替皇兄欣喜,便多喝了几盏,”语调转得更是轻柔,萧菀双佯装微醉样,指尖有意无意地触他腕骨,“哪知那酒太烈,此刻头额还昏沉着。”
公子偏偏没动,也没将她推远:“娶妻纳妾人之常情,有什么好欣喜的?”
“东宫多住了一人,皇兄就会少一分落寞,愁闷时也有人可以说说话了。”她极不甘心,作势又近了微许,未料皇兄将这微小的间隔不紧不慢地拉开,令她不易察觉地愣了神。
“一想到皇兄从此有了相伴的枕边人,不再孤寡,我自然欣喜。”
皇兄还真是难亲近啊……
连寸毫也容不得他人挨近,他仿佛有他的舒适距离,一旦越了,便会刻意拉远。
她怔了一霎,而后若无其事地回于原本的位置,指尖抚上侧额,故作适才是不小心的,气氛才缓和回来。
将椅凳拉近,再端正而坐,萧岱坦然自若地理起锦袍,接着轻启薄唇:“酒气未散尽,广怡还是回寝宫多歇歇吧。”
萧菀双听出了话外意,皇兄似要赶她走。
视线隐约飘向寝殿,她假借醉意轻声嘟囔:“皇兄这儿……不可歇息吗?”
若是兄妹,就有好些无需避嫌之处,又不是共枕而眠,她只是去皇兄的帐内睡上一觉,未尝不可。
刚好皇兄也闻着了酒气,她问得颇为大胆,目色里掠过几许迷离。
“胡闹,快回去。”萧岱唯落一句话,转目望见了何人,起身就朝殿外走去。
虽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摆于眼前,兄妹二字的枷锁硬生生地横于她和兄长之间。皇兄只拿她当亲人看待,待她,待任何人皆是出于礼节。
越上半步都难如登天,又怎能夺下这淡薄之心,怎能将亲情转变成魂牵梦萦的相思念……思绪回笼,萧菀双随远去的身影瞧向游廊,忽见五哥欢步奔来。
五皇子执着一把长剑步入庭院,望见太子的霎那,利剑出鞘,不由分说地握剑而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