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酒汤未饮下多久,头额是真的还有点昏沉,只是不像方才装出的那么醉醺罢了,在皇兄身侧,她一向半真半假,无人能察觉出端倪来。
萧菀双心知肚明,皇兄从未对任何女子起过非分之念,纵使是锦荷布坊的掌柜……
纵使是那谢掌柜……
皇兄虽总去找那人,但她感受得出,皇兄对谢掌柜仅是欣赏与敬仰,并非是爱慕之情。
他的心是冷的,有关云朝雨暮,有关海誓山盟,通通都被他隔于身心之外,皇兄只一心扑在案牍上。
一切都急不得,她迫使自己心如止水,端肃地走着,忽望一名宫奴行色匆匆地跑来。
“广怡公主且慢,裴大人命奴才带句话,”那奴才轻微喘息,似是怕极了裴首辅,战战兢兢地复述道,“说是有要事要与公主商议,是关乎编排寿宴席座之事。”
寿宴?
如是一想,父皇的寿宴是快到了,裴大人召她想必是有什么打算。
她驻足思忖,想着本就应过大人去裴府做客,不如趁现下走一趟。
萧菀双骤然折道,朝奴才庄重地回道:“好,我这就去府上拜访。”
她阖眸定了定神,仍有倦意流淌过心间,可裴大人位高权重,又盛情相邀,她便再撑一撑,撑过这午后再休息不迟。
都城内要属西市最是繁华,街市人稠物穰,商贾云集,人烟阜盛处有条宽阔巷道直通着裴府。
一眼望去,巷陌尽头桃红一片,轻掩着朱门红扉。
虽只隔了一条街巷,外头的嘈杂却传不进深巷,府邸尤为僻静。
萧菀双矜重地地踏入府门时,廊桥水榭边,远远地便望见那玄袍男子悠闲地斜坐于红木椅,观赏着园中舞姬的曼妙舞姿。
男子正坐在桃树下,见她走来,不羁地扬袖,舞姬忽地止下舞乐,恭肃退步而去。
“满园桃夭,落英缤纷,桃树之下设案几,可就此坐于案前饮茶观景,”她举目四望,踏过花间石桥,走近了,也良晌未坐下,“先前觉着裴大人成日忙于朝务,应未有闲心观赏四季之景,不想竟有这雅趣。”
挥袖示意随从去端茶饮,裴玠眸含淡笑,为讨得她的芳心,似已挖空了心思:“微臣刚得了些桂花饮与檀香饮的配料,赶着让下人做了,据说此乃京城姑娘们的最爱,公主可尝尝。”
还……还要饮茶?她凝滞一瞬,忆起适才等待皇兄时可是饮下了不少茶水,尽管甘甜可口,她也再难饮上半盏。
萧菀双生怕将大人惹怒,道得轻声细语:“我已在皇兄那儿饮了好几盏清茶,此刻就算是再好的茶饮,我也饮不下了。”
“大人,那糕点还需端上吗?”旁侧奴才一听,公主连饮茶都婉拒,那后头要上的糕点,公主应更是难咽。
哪知此问说出口,奴才眼睁睁瞧着大人脸色一沉,像觉得丢了颜面,生起怒气来。
裴玠垂目凝望案几上飘落的桃瓣,挥着酒盏的玉指隐约使着力:“我让你问了?”
府奴慌乱地跪拜在地,明白说错了话,哆嗦地抬手,掌自己的掴:“奴才嘴笨,该掌嘴,该掌嘴……”
“糕点是微臣让御膳房的人送来的。”随即转目,朝她解释起话中的糕点,裴玠徐徐起身,拍了拍袍角,自若地握住她的手腕。
“昨日见公主与陈御厨去尝新菜品,微臣猜测公主应是喜欢,便命那御厨做了些。”
不料这裴府的糕点是陈御厨做的……
那丫头无故被卷进,定是懊恼得很。她闻语愣了愣,该是要想个计策让大人放过丫头,不可再这样欺压下去。
“裴大人直说正事便可,”萧菀双面不改色,无法挣脱就由他攥着,开门见山道,“我应过母妃要一同用晚膳的,无法在此处久留。”
公主已直言,裴玠本也不喜兜圈子,索性直截了当地问她:“再过半月便是陛下的寿宴,微臣想与公主同案而席,公主意下如何?”
同席?父皇的寿宴极是盛大,文武百官,三宫六院皆会为此前去参宴,她若非亲非故地和裴大人同席,岂非是认了与大人有着情意。
萧菀双凝神思索,随后断然相拒:“裴大人非皇室中人,与我相邻而坐太是不妥,实在是有违礼法。”
“公主不愿?”双眉缓缓一蹙,眉宇有不悦之绪透出,裴玠蓦然望向这抹娇色,目色霎那间暗沉。
忽然换了席座,光是想想都感到不适应,她抿动丹唇,果断拒下:“按照以往,我该和皇兄挨着坐,大人莫坏了规矩。”
话语柔和地溢出唇畔,清晰地同桃花一起飘散,却令裴大人彻底生了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