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辰,已到启程时,案旁的少女直起腰肢,睨向殿外,轻唤贴身婢女来。
“素商,轿辇可备好了?”萧菀双扬声一唤,随即一收棋,朝男子莞尔笑道,“大人莫怪,我是不想误时辰。”
话语正落,哪知素商急匆匆地奔走前来,告知了一个噩耗:“公主,平日坐的轿辇坏了,修理还需一刻钟。戚妃娘娘得知了,让公主一道同行。”
轿辇怎偏偏在这时坏了?
听着极像是有歹人动了手脚,她不由地怀疑起与她弈棋的男子,偷瞄了几眼,又觉得不像。
裴大人虽是凶横残暴,但应该不会使小人行径,行那破坏轿辇的拙劣手段。
“微臣有轿辇,”将少女的懊恼之样望于眼底,裴玠闻语笑笑,缓慢回道,“怕公主忌讳男女之防,微臣备了两辆。”
“裴大人费心了。”她埋头回语,眉角却抬了抬。
好吧,真是大人所为。
是她低估了裴大人的卑劣。
不过看在大人备了两辆的份上,好似坐他的轿辇也可行,萧菀双未敢道破,也无法拒绝,便随裴大人走出正殿。
如其所言,宫阶下真停了轿辇两辆,只是……
只是两辆车前后停着,前方的车辇颇为宽敞,能轻易容下二人,后方的却狭小至极,连坐进一人都难。
萧菀双沉默了一阵。
这不明摆着只能同大人共坐一辆?裴大人的心思,原是都用在了这儿……
“那便多谢裴大人了。”她见景心平气和地走前,又极不客气地进了前处轿辇。
步入舆内,眼见大人要跟着走进,她镇定道:“幸亏大人未雨绸缪,多备上一辆,否则我这未成婚的女子要与男子同乘,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言下之意,是大人自食其果,该坐到后头去。
裴玠彻底愣住了,往日唯见广怡公主娇婉可人,未想是个极其聪颖之人,随性一语就让人下不了台面。
她本想再回上几句,将气氛道得安妥些,可刚抬起眉眼,一抹皓白闪过视野,引得她浑身一愣。
远处宫道,太子萧岱身着冷玉般的缎袍,衣袍上镶着金丝滚边,头顶玉发冠,温和闲适又有着几分疏冷,端步走于道旁。
从宫苑走出,欲动身前往景仁殿,萧岱随之一瞥,只一瞬便瞥见了轿辇上静坐的婉色。
她轻柔地回望,时不时瞥向皇兄身后跟随的女子,缓缓敛回眸光,眸前笼罩起一层阴霾。
兰台宫与东宫离得近,相隔不足一公里,此番来附近的宫苑,皇兄是带着薛氏来赏花的。
好啊,既然皇兄带良娣观赏春花,那她便与裴大人共乘轿辇。
分道扬镳,各行其是,如此一听没什么过错。
她承认当下是堵了些气,难解此闷气,就想让皇兄也气上几许,萧菀双倏然改口,婉声唤住站着的男子:“大人可同坐一辆,我不介怀。”
裴玠当即深眸微亮,端凛着姿态,轻撩玄色锦袍,会意地在她旁侧坐下。
这举动别无他意,自是给皇兄看的。
她淡然再望,蓦地失落。
道上已无人影,皇兄竟已携薛良娣同上车辇,平心定气地从此地离去,根本如秋风过耳,对她置之不理。
世上怎会有像皇兄这般,铁石心肠的人……
对待相识的女子着实冷情,对待妹妹也是如此。
她颇感沮丧,却不外露。望向一侧时,萧菀双见大人正别有深意地睨来,才想起自己方才诚邀大人上辇,他许是又误解了。
几瞬前的景致浮现于脑海,裴玠似有若无地挨近,直到紧挨着,才道出一句:“公主邀微臣同乘轿辇,是有何深意?”
“这是大人的轿辇,大人自然是可以随心所欲,”萧菀双从然答道,回得坦诚,“况且同乘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有深意可言。”
然大人未回,她迟疑地看去,一双冷得令人颤栗的眸子直望而来:“大人为何这么看我……”
阴冷中滋长着少许欲念,似要将她活活吞噬。
“公主自己说的,微臣可以随心所欲。”从话里挑出了一词,他笑得意味不明,再度逼近,惹她缓慢缩到舆壁的一角。
“微臣心悦,便多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