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雾霭如薄云交织成画,宫苑中的夜景恍然远去,那一夕若微风一缕,拂过无痕。
窗外莺啼阵阵,寝宫日晖遍洒,缓缓睁起双眼,萧菀双才知是做了一场梦。
那梦境却非她凭空幻想出的,而是真实有过。在数年前的某个深夜,她的确是曾和皇兄那般促膝长谈。
回于眼前,她记着昨晚在寿宴上醉酒戏闹,惹得皇兄又慌又恼。可最后,皇兄仍是弃她走了,将她托付给了裴大人,转头就和薛良娣回了东宫……
这确是皇兄的凉薄之性,觉她闹得过了,便不再理会,退回自己划定的舒适距离。
无碍,一次不成,她可来第二次。
再不成,那还有第三次、第四次。
膳桌上摆了两盘桂花糕,还放着些她未曾尝过的果粥,萧菀双浅尝一口,蓦然停住,问向垂首的婢女:“这早膳是陈御厨命人端来的?”
“公主聪慧,一尝便知,”素商弯眉一笑,恭然答道,“陈御厨说今日得空,来给公主送些新研制的菜肴。”
“得空……”陈丫头竟有闲心做兰台宫的早膳,看来是摆脱了裴大人,不再受其刁难。她回想昨夜在寿宴上说的话,只提了一嘴,裴大人还真就听进了。
既然丫头颇有闲暇,她平静地看向殿外天高云清,便可趁着今日唤陈丫头一同出宫去。
萧菀双若有所思,迟缓地用起早膳,边饮果粥,边命令道:“去将陈御厨唤来。”
素商领命退去,她就接着尝起粥膳,殿内寂静如常。
直到一刻钟过去,那丫头如她所想来到兰台宫,寝房才有人语声。
想来是因为不必再受裴大人的威压,陈清绫步调极是轻快。步入殿内,陈丫头便望盘内空荡,公主已尝尽了粥点。
“怎么样?下官做的新菜品可合广怡公主的胃口?”悠然倚于屏风旁的壁墙,陈丫头满心欢喜,只觉得所做的菜肴若被公主认可,是莫大的荣幸。
执起方帕轻拭丹唇,萧菀双未回答,只镇定地转身道:“陪我出一趟宫。”
“出宫?”陈清绫生怕听错了话,讶然打量,“你受什么刺激了,要带我出宫?”
要知御厨擅离职守,陛下怪罪下来可是杀头的大罪。丫头见势连连摇头,不带丝毫犹豫:“不行不行,白日擅自离宫是渎职,我不能犯糊涂……”
“有我兜着,你怕什么?”似料到丫头会拒,她稳步上前,绽开人畜无害的笑颜,“对外只传广怡公主食欲不振,陈御厨奉命来兰台宫庖膳。”
“经我劝说,裴大人不会再刁难你了,”萧菀双忽而收手,别有深意地柔声相告,随即走向马车停靠处,“我解救你于水火,还不快报个恩?”
“难怪我觉得今日很是空闲……”听得愣神一瞬,陈丫头双目发亮,觉她说得在理,快步跟前去,“公主大恩,下官这就来报。敢问公主要去何处啊?”
“锦荷布坊。”
银铃般的声音顺着春风飘去,萧菀双落下一处地名,步入马车,命丫头快些跟上。
殊不知正于兰台宫的寝殿,戚妃命院里的奴才邀来了太子,像有要事需相告。
萧岱本想和五弟萧衡一道出宫的,去布坊取前些日子定做的衣物,怎料到戚妃娘娘找了来。
他不知是为何事,便让萧衡等在宫道处,他独自入了园。
随奴才的示意进了兰台宫的寝殿,他瞧见戚妃坐躺于锦榻上,与平日相较,气色似乎不好。
萧岱忙将案上清茶递去戚妃手中,随后搬了张椅凳,端然坐到榻边:“敢问戚妃娘娘是因何事召见?”
欲说之言似卡在了唇边,斟酌了好一会儿,戚挽兰饮着清茶润了润喉,神情稍显意味不明。
妇人叹了几声息,随后直直地看向太子:“我身有重病,怕是不久便要离开菀双了。”
听罢,萧岱陡然一僵,脑中有瞬间空白。
没等他回神思考,戚妃咳了咳嗓,又接着说道,道出的话语竟令他更是惊讶。
“菀双在这兰台宫已待了近六年,我想了很久,若我不在了,有件事还是想让殿下知晓。”妇人缓缓开口,促膝谈心似的慢着语调,润嗓完将茶盏递回。
思前想后,戚挽兰敛起眸光,抚平盖于身上的床被,轻声问道:“这几年里,殿下对菀双照顾有加,知疼着热地关切着,可只是因为她……是殿下的妹妹?”
“我想知殿下的回答,这对我而言,对菀双而言,都极为重要。”
戚妃定格住视线,温婉眉目里掠过好奇之意,极想知道,此刻太子会如何作答。
广怡和长敬皆是皇家子弟,所系皆为手足之情。
他待广怡关怀备至,却疏远长敬,这其中的缘由,自当是广怡与他合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