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上空天色明净,在会面萧衡之前,他忽地抬袖招手。
守于檐瓦之上的暗卫顺势闪身,抱拳垂首在他身侧,默然等候他命令。
“景喧,命你查件事。”思虑再三,他缓慢开口,极为慎重地道落几字。
“你去一趟御书房,莫让人发现行踪,”萧岱深思熟虑,又从腰际扯落一枚玉佩,稳重地递与暗卫,“若被发觉,你便出示这玉牌。此为父皇的信物,旁人见了不会阻你。”
听着殿下的指示,却始终未知是为哪般,景喧迷惘地收下腰牌,压低语声问:“殿下要查何事?”
萧岱依然不说,凝着眸光,回得高深莫测:“此处人多,等回了东宫,我书写与你。切记阅后便焚了它,绝不可惊动任何一人。”
晴空一碧如洗,广怡公主的马车辘辘地驶出午门,穿过繁华西市,再行过八街九陌,所过的巷道归于沉寂。
萧菀双想去见锦荷布坊的谢掌柜,此前光是耳闻,却不曾见过那女子一面。
她曾有打听,布坊的掌柜唤作谢照临。皇兄每隔一段时日便往布坊走上一遭,定是对那掌柜有着别样的念想。
恰逢有陈清绫作伴,又逢天气尚好,她可来瞧瞧,皇兄赞赏的姑娘,究竟是怎样的奇女子。
帘外的马夫一扯缰绳,马车停于布坊前。
陈清绫仰望匾额凝滞良晌,欲言又止,问着来意:“你来布坊,莫不是要来买布吧?”
“这锦荷布坊名传千里,所售的绫罗锦缎供不应求,”萧菀双缓声启唇,向丫头不紧不慢地解释,“今日风和日丽,正宜出门,我来给你添几件新衣。”
“给我?”丫头不可思议,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
“寻常人家来这布坊可要排上好久……”轻声细语地说着劝,她假意端正仪态,与陈清绫浅谈利弊,“我恰好得闲又得趣,借着公主的名头来买布匹,你不乐意?”
陈丫头尚未回答,她余光忽然移向从布坊走出的女子,为之一怔。
坊内绮罗遍布,琳琅溢满双眸,可走来的女子身着浅素衣裳,淡雅素裳衬得肌肤胜雪,颊边现着浅浅的梨涡,一眼虽不惊艳,却温柔地让人沉沦。
她心知,这就是皇兄所识的谢姑娘。
带着随侍敬重而拜,女子婉然相道:“恭迎广怡公主。”
“你是布坊的谢掌柜?”萧菀双走入布坊,静望四处景致,唯有一个强烈的印象窜入脑海。
干净整洁,不染污垢尘灰。
这一习惯,倒是与皇兄相像至极,无怪乎皇兄总喜爱往这处跑。
“听闻公主要来,民女便让奴才将坊中最好的锦缎取出,”轻展淡素衣袖,谢照临浅笑莞尔,“可仍有布匹没来得及摆上,倘若公主下回来时再早几个时辰传报,应能见到更多的软缎。”
今时本是临时决意,未提早告知是她的过错,可谢掌柜在短时间内安排得妥帖得当,还将过失揽于自己身上,委实让人道不出一句重话。
萧菀双打心底里钦佩此人,语调变得柔缓,道起歉意来:“此番的确是本宫来得匆忙,未提前知会,让谢掌柜费心了。”
说起前来的目的,她望向随步的陈丫头,朝其使了使眼色:“实不相瞒,今日并非是本宫想添置新衣,而是本宫最看重的陈御厨想……”
“是,是我要购置布匹!”
陈清绫瞬间会意,忙接过话来,知晓她和掌柜有话要谈,便识趣一退:“谢掌柜是否能够安排几名奴才,为我量体裁衣?”
岂料谢掌柜会错了意,以为御厨是真想做几件衣裳,按以往待客之道答着:“这好说,民女可为陈御厨量身定做。”
语毕,谢照临真去里屋寻起量尺,还颇为严肃地吩咐着两旁的奴才。
她见景身陷两难,忙又眨了眨眼,紧紧盯向丫头。
“且慢,唤下人便好!”就此轻喝一声,陈清绫挺直了身板,正容亢色道,“谢掌柜乃是布坊之主,招待公主更为妥当。”
“怕就怕那些下人粗心大意……”谢照临迟缓地回望,觉得御厨所说有理,就歉疚地拜去,“若有服侍不周之处,望陈御厨海涵。”
于是,陈丫头便在后院一角量衣,她随谢姑娘走进堂内,瞧着各式花色的绫罗绸缎整齐地悬挂着,如同万紫千红的春花一般映入眸底。
锦荷布坊能有今朝名望,大多是因这位掌柜经营有方。乱世之下,女子本是柔弱可欺,然而她从谢掌柜的身上看到了刚毅和睿智。
这许是……最吸引皇兄的地方。
萧菀双一步步地走着,像是细心观赏着每一布匹,缓慢与谢掌柜说道:“皇兄总与本宫提起,说锦荷布坊的布帛种类繁多,他最是喜爱。故而今日本宫想来看看,闻名遐迩的锦荷布坊是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