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岱静静听着,随即坦然一笑。
他轻缓地摇头,和戚诉说起心里话:“广怡与我性情相投,知心知意,纵使失去这亲人之系,我一样会和她成知己。”
心上悬着的巨石因这话沉入湖底。
戚挽兰眼中闪着微光,略为激动地再问:“殿下的意思,是倘若没了这层血脉相连的干系,也会对菀双好?”
似有何异绪萦绕于心,他恍惚间有预感娘娘要说什么,有预感谈及的话语和广怡有关,便凝神细听。
萧岱眸色愈发深沉,宛若黑夜一般望不见底端。
“太子殿下……”戚妃郑重一唤,端直着身躯坐于枕旁,肃然将藏于心底的秘密说出,清晰平稳地道于寝宫中,“其实陛下同我说过,菀双她……”
“她并非是陛下的骨肉。”
广怡她并非是父皇的骨肉。
不是父皇的骨肉……那她又怎会成弘祐的公主,怎会数年前被父皇从宫外接回?
他眉头紧锁,疑云满面,眸底倏然淌过一阵又一阵的惊异。
萧岱惊得良久僵硬,迷惘中怎么理回的思绪他已记不真切,最终只严肃地回道:“娘娘应该知晓,假传公主的身世是何等大罪……”
“我已是个要走的人了,还怕什么治罪,”见他不信,戚挽兰早有预料,垂眸柔和地笑着,悄然为太子指了条道,“殿下不信,可去查的。”
偌大的御书房藏有数不清的史书典籍,应能从中查出不少线索。戚妃平缓地抬眼,意有所指地提点道:“以殿下拥有的权势,应能查的到。”
然当她瞧向太子时,身旁之人神色飘忽,压根没在听她说。
“殿下?”戚挽兰再度唤了唤,疑惑地挥手,在他眼前晃着。
直至太子回过神,她才放下袖摆。
“殿下怎么走神了?”太子有些反常,戚妃找不出原由,只当他是对这消息太过震惊,又或是对广怡有了别样的看法,“得知真相,殿下是觉得受了欺骗,不愿再认菀双这个妹妹了?”
这事牵连的是广怡的身世,太子在此时变脸,怕不是出尔反尔,想舍弃他这位皇妹了?
萧岱半晌拉回意绪,以最短的时间接受了事实,原本凝紧的双眉微微一展:“娘娘……没有儿戏?”
“在殿下面前,我何时道过儿戏之言。”唯对广怡将来的处境心感担忧,戚挽兰蹙起黛眉,下意识地为公主打抱不平,连宫礼也忘了顾。
“殿下这是气恼被瞒骗,还是感到自己真心错付,反悔方才所说,嫌弃菀双了?”
一时情急,竟责怪起了太子。
戚妃恍然发觉自己过于失态,慌忙俯首自省。
如何对待广怡是太子的自由,他可倍加关照,也可置之不理,他人根本无权干涉。
她怎可逼迫太子去照顾一个无血亲干系的公主,到底是越了大矩。
好在太子宽宏大量,未将此举埋怨。
后悔告知吗?可在这深宫里,太子是广怡最亲的人,这真相若随她一同埋进土下,知而不告,她此生着实难安。
戚挽兰迟疑抬目,却见殿下颦眉细思,心绪似又飘远。
“怎会嫌弃……”他沉声道着,敛住心上的诧异,立誓般说道,“娘娘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待她更好。”
“真好……”已得殿下承诺,便也放下了心,她左右瞧观着太子,唇角不禁上扬。
戚挽兰念此事会对广怡不利,想了想,仍决定提醒着太子:“这事非同小可,殿下切不可外传。若闹得满城风雨,我怕她承受不住。”
可殿下又分神了。
太子殿下频繁失神,兴许是被朝堂中的风云诡谲扰了心神……
闭口不语,待殿内寂然了几瞬,她问:“殿下又想何事出了神?”
萧岱闻声一愣,忽又谈笑自若道:“想到些朝堂上的扰心之事罢了,抱歉,娘娘说到哪了?”
“无妨,有殿下方才那句话,我便是入阿鼻地狱,也无憾了,”戚挽兰没再多语,又咳起嗓来,寻思过后又同他说,“我这病况,殿下莫告诉菀双,我怕她会担心的。”
戚妃娘娘得的是什么病症,从哪里染的疾,萧岱没多问,只连连恭敬应好。见戚妃咳得厉害,他扶着娘娘躺下,神思微恍地退离寝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