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扶给小郎君碟中也夹了一箸炙肉,小郎君忙放入口中。
许是觉得再以吃食回赠已不足够,他吃罢,竟低头解下腰间那枚绿玉玦,放进陈扶手里,神情是孩童的郑重,
“我的。。。。。。给姐姐。”
“好啊小二郎,这可是你阿耶请高僧开过光的,就这么送人了?”
不待小郎君回高浚,满座皆站了起来,原是孝静帝要摆驾回宫了。
众臣相送归来后继续宴饮,高孝珩与陈扶作为孩童,既已食毕,便被允许离席。
刚踏出喧闹的厅堂,一只微凉的小手便握住了陈扶的手,小郎君见她看来,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仰着的脸漾着欢喜。
“这就牵上啦?”高浚带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陈扶看向他,“我们小孩子无正事可做,出来玩耍。堂堂郡公,也这般清闲?”
东魏封王是就食不就藩,不必去封地,高浚虽封了郡公,却无实际事务;也不像他二兄高洋,除了有太原公的食邑,在朝中还领着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等实职,他确实闲得很。
“我陪我侄子,就是正事。”
陈扶才不信,分明就是怀疑她有问题,在盯梢。
曲水回廊畔,石榴累累低垂,丹顶鹤在浅水处踱步。女婢摘下两个石榴,小郎君伸手捧过那个更大更红的,塞进了陈扶手里。
抱臂倚着廊柱的高浚不由失笑,“小二郎这性子,和阿兄真是半点不像。”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陈扶忽道,看眼高浚神色,又补了一句,“就在苑中,不出角门。”
高浚挑了挑眉,“成啊!”女婢也笑着应和。
玩了两轮,轮到小郎君抓人,女婢叮嘱完‘要远离水池而行’,便与高浚散开藏匿。
高孝珩依着游戏规矩,奶声奶气地数完二十个数,便迫不及待地睁开眼,开始寻找。谁知才刚迈出两步,便和假山石洞里的稚驹姐姐对上了目光。
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脚步一转,就要朝着相反的方向去寻,结果被一把抓进了洞里。
陈扶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阿珩,你想一直和姐姐玩么?”
阿珩认真地点头。
“那等你阿耶心情好时,你去找他。”她模仿着孩童撒娇的姿态,轻轻晃了晃他的小胳膊,“你就这样拉着他的袖子,对他说,‘阿耶,阿珩一个人好孤单,想让稚驹姐姐来陪我玩,可不可以啊?’”
他学着她的样子小声复述,“找阿耶。。。。。。要稚驹姐姐陪我玩。。。。。。”
“对!阿珩真聪明!”陈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但记住,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三叔。”她指了指洞外高浚可能存在的方向,“不然啊,他就会拦着不让姐姐来陪你啦。”
阿珩用小手捂住自己嘴巴,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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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
净瓶手脚麻利地为陈扶拆卸发髻,见少了支金钗,又瞥见她放进妆匣里的绿玉玦,不由问道:“仙主那支钗,与人换了?”
陈扶正凝神思索,并未理会。
若能借高孝珩再入大将军府,下毒之事或需另辟蹊径。。。。。。
“有没有办法,”陈扶转向侍立一旁的甘露,“能让他死得像病故?”
高浚既已起疑,一旦高澄府中有膳奴被毒杀,必会联想到她身上,再一盘查行踪,她只怕难脱嫌疑,到时又要多费周章应对。
最好是伪装成病死,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
“砒霜若小剂长期地下,或可做到。初时不过恶心呕逆、头目昏沉,状若劳损之症。待毒性渗入筋骨,则四肢麻痹,肤生痈疮,将似沉疴难愈而死。”
长期下?
陈扶蹙眉。她岂能频繁潜入下毒?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正沉吟间,净瓶端过案上的鸡头壶,倒了盏茶掬笑奉上,“仙主先饮口茶,顺顺气,慢慢想。”
扫过盏中茶汤,陈扶心头一动,问甘露:“若将茶叶浸于砒霜中,阴干后每日取少许煮饮,是否可行?”
“仙主妙思!每日一饮,毒性渐积,待茶饼用罄确可油尽灯枯。”
“那你可有把握,炮制后的茶叶不露异味?”
甘露思忖片刻,谨慎答道,“砒霜气味不显,遇水略带涩味。若选用苦味浓的茶饼,或可掩盖。”
“哎呀,别担心!”一旁的净瓶忍不住插嘴,“前头伺候郎君的阿刘说过,他随郎君去驿馆见客时,看过南人饮茶,不是咱们这般单煮叶子的。他们是把茶叶与葱、姜、枣子、橘皮等一同下锅烹煮!”边说边挥手皱鼻子,“那般厚重的味道,哪里还能尝出什么涩味。”
陈扶唇角终于勾起清浅弧度,信手拈起刚卸下的两支金簪,往二人跟前一递。
“赏你们的。”
*
一大一小两人立于府前,是阿珩和一衣着体面的奴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