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先生,你说,这世上当真有施恩不图报之人?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仿佛上古之隐士?”
萧承宴的唇线在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还是说,早知我身份,刻意谋划,引我关注,图谋更多?”
明文焕急忙起身:“萧侯,无需过分揣度人心啊!这世上施恩不图报的义士虽然少见,但也不能说一个没有——”
“恰巧让我撞见了?”
琉璃灯光跳跃成片,映入眼底,萧承宴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发亮。
“我这人的运气向来不大好。也向来不怎么信‘天降救星’这套。”
“她再不现身,就再不必现身了。急什么。等我慢慢地寻她。”
最新告示贴满了平安镇角落。
悬赏翻倍,重金寻镇上一小娘子。家里春日采桑、夏季采莲,曾与淮阳侯水边结缘。
小娘子自行现身,可领重赏;
左邻右舍有知情者,举报亦有重赏。
告示最后的末尾两句言语隐含威慑。
【此告示张贴三日。
逾期再寻,生死不论】
——
平安镇外河边。
萧承宴坐在河岸的山坡高地上,两条长腿搭在陡峭山崖边,往下俯视。
他自己曾从这处连人带马摔下,滚压过山坡草地,压出一条长而可怖的痕迹。
时隔半个多月,额头裂伤恢复良好,晕眩的症状跟着缓解不少。
明文焕站在主上身边,一层层地去除纱布,露出纱布下的饱满天庭。
“告示贴满平安镇各处。三日过去,领赏的人来了几十个,正主依旧未寻到。”
萧承宴慢慢地道:“现在你们告诉我,人或许根本不在镇子上?”
狄荣挎刀站在主上身后,心塞。
平安镇人口并不多。一个大活人掘地三尺都寻不出,最大的可能,人不在镇子上。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是主上想要的。
明文焕也很心塞。
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一个来平安镇采桑采莲的年轻小娘子,必然住得不远。哪怕不是平安镇本地人口,或许,咳,人住在附近山中?”
家家户户挨个询问过了,小娘子当日采莲蓬的船是十个钱赁来的。
赁船的妇人绘声绘色描述道,小娘子年纪不大,应该及笄了,但绝对不超过二十岁。生得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个头不高。
不只是赁船的妇人,当日在黄家医馆几个凑热闹的好事妇人也见过那位小娘子。
妇人们异口同声道,小娘子面生,肯定不是镇上的人。镇子上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生得这般标志的小娘子,怎会没有印象。
明文焕取出一张画像,放来主上面前。
“按照妇人们描述绘制的人像,可要张贴镇子各处?”
萧承宴接在手里,却并不去看。
随手揉成一团,手一松,画像便随着山风飘飘荡荡地飞远了。
“三日时限已过。”
萧承宴道,“急什么。有的是法子寻她。”
“明先生说,她或许不在平安镇,而在附近山中?”
萧承宴的目光抽离险峻的山崖,改而眺望河岸两边郁郁葱葱占地广阔的山林:
“放火烧山一圈,把山里躲着的人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