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棒的是,装在马口铁盒子里的,是一整袋白糖——粒粒分明完全没有受潮的、结晶通透像钻石的、满满一大包用双手都兜不住的,白砂糖。
你暗自失落,为自己没能找到固体食物而感到沮丧,丝毫没有发现芥川兄妹已经呆到说不出话了,两双眼睛全都黏在这包白糖上,肯定连大脑都宕机了。
回过神,银一下子扑过来,搂住你的脖子,说你太厉害了。芥川依然惊喜到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盯着你猛看。突然就被这么热情地对待,你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怎么了吗?”你都要不安起来了。
“谢谢你!谢谢你找到了白砂糖!”银把脸贴在你的颈窝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太好啦!太好啦!”
你更懵了:“只是白砂糖而已啊……这东西都没办法填饱肚子。”
到了这会儿,芥川总算出声了。
“你不知道,糖是擂钵街最稀缺的东西。”
对于贫民窟的住民来说,填饱肚子是必须满足的底层需求,在此之上才是对好味的追求。甜味足够宽慰贫瘠的舌头,任何甜食都是擂钵街趋之若鹜的宝物。
也就是说,你们快要成为擂钵街的富豪了——有这袋白砂糖,你们一定能换到一切想要的东西!
当然了,在此之前,作为这份宝物的拥有者,你们总得率先品尝才行。
你对白砂糖没什么强烈的执念,但芥川和小银看起来一脸虔诚。他们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在掌心里倒上一点,不多,只薄薄的一层,然后要强压下激动的心,这才把白砂糖全部倒进嘴里。
如果用奢侈的吃法——比如你现在这样——会选择将白砂糖咬得咔咔响,一口气吞进肚子里。芥川兄妹是舍不得这样的,他们会耐心地含着这几粒糖,直到彻底融化,还要继续品味舌头上残存的甜意,估计连这点甜蜜的记忆都要反复品味才行。
真是……令人难过的现状呢。
你看着芥川又往银的手里倒了一点糖,自己却不再吃了,终于忍不住说:“未来,你们会吃到一切想吃的东西,做一切想做的事情的。”
因为他们终将脱离这个贫穷到连脊髓都在尖叫着“活下去”的地方。
银抬起头看你,明亮的眼睛映着月光。“不该是‘我们’吗?”她天真地说,“我们会吃到更多糖的,因为夏栖你总能找到很多好东西。”
你笑了:“嗯。是‘我们’。”
把珍贵的白糖收好,你们走回家,途中不要忘记绕道去海里洗澡,把臭烘烘的自己变成海腥味的自己。可惜近海没有鱼群,否则你们今晚还能加餐。
最近天气干燥,在海边坐上一会儿,身上就干了。衣服上结满盐巴,一摆弄都咔啦咔啦往下掉盐。你有点想哭——被自己惨哭了。
其实你知道的,芥川自己也不太乐意去捡垃圾,可现状就是如此。要是不捡垃圾的话,你们就得靠小偷小摸过日子,但现在的横滨还在重建中,就算伸出你们的小黑手,大概也摸不到什么好东西。
果然,贫穷还是太讨厌了。
现状让你一阵烦躁,连带着不停靠近又远去的潮汐也让你觉得好讨厌,真恨不得让潮汐退回到深海,
这么想着,你的异能又开始奏响了,只不过没能推开潮汐,反倒是抓起了一团海水。你吓得赶紧放空大脑,浮起的海水却悠悠然飘来,砸在你的脸上,把你好不容易吹干的上衣又濡湿了。
芥川兄妹盯着你,有点惊讶,更多的是困惑。
“刚才是什么?”芥川问你。
“呃——”你挠挠头,“是意外?”
银把你湿漉漉的头发捋到耳后:“夏栖和哥哥一样,是吗?”
“唔——”你说不好,“算是吧?”
反正你肯定不如芥川厉害就是了,这一点是当下唯一可以肯定的。
至于以后怎样……你暂且不考虑这个问题。但你心怀期待。
芥川没吭声,但看起来很像是想要说点什么的样子。你等到发梢被吹干了,才终于见到他的双唇微微翕动。
“在下一直不知道你是异能者。”他说。
你不确定让他纠结的是什么,只能耸耸肩膀:“没事啦,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以后还要向你讨教呢。”
确切地说,你知道自己会是异能者——毕竟你转生之前就得到这个金手指了。稍稍无知的部分,是异能的具体能力和展露时机,好在现在这点无知也已经被弥补上了。
再说了,你和芥川兄妹只是相依为命、却相识不久的伙伴,对彼此知之甚少也是很正常的事。正如你到现在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芥川龙之介要以那股文绉绉的语调说话。
身上都干透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大海与月光被抛在身后,你们步入昏暗的凹洞之中。
很忽然的,芥川叫住你:“夏栖。”
你停住脚步:“嗯?”
“你的姓氏是什么?”
奇怪的询问。你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现在问我?”你用问题回答了他的问题,“这种问题应该在你第一天认识我的时候问。”
他告诉你:“在下现在才意识到,在下从不知道你的全名。”
从一开始,你就说你叫夏栖——你只说你叫夏栖。因为那时的你和现在的你,都不知道你属于哪个姓氏。
你已经不是禅院夏栖了,那个家的故事伴随着你和直哉的死去终结。你也不是绯山,那个姓氏里刻着痛苦的回忆。
或许,在这个世界诞生的这个你本该拥有一个崭新的身份,只是这个身份伴随着父母的死亡消失了。
所以你说:“我忘记了。”
这不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