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话刚说完,车里立刻冒出一阵欢呼和一阵失落的叹气。有人早就开始念家了,但也有人恨不得一直待在北海道,玩到天荒地老才好。
玩到天荒地老,织田作一定是掏不出这么多旅费的,札幌的藻岩山就是你们的最后一站没错了。
你们坐着玻璃缆车上山,街景瞬间来到脚下,山顶的风冷冷的,带着一股夏日清爽的气息。你们看完落日之后才下山,到了停车场,当然要继续点点人头。
一、二、三……咦?
你怀疑自己的数学能力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还是再数一遍吧。
一、二、三……等等,你的眼前怎么会有十五个小脑袋?
从发现异常到锁定异常,约莫花了你半分钟的功夫——也就是说,你很快地就找到了那个扒在织田作腿上的陌生小孩。
这孩子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样子,乱糟糟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搭在肩膀上,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卫衣,也同样脏兮兮的。你分不出他到底是不是个男孩子,只隐隐觉得他大概比你们这里年纪最小的大将看起来稍稍年长一点。
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扒在织田作的腿上,像只八爪鱼似的抱得紧紧的,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看着你们,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兽,却也有足够的胆量来打量你们,看来他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怯懦。
你实打实地僵硬了半分钟,这三十秒里你也不知道自己想了点什么,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句话,也是更加僵硬的:“你从哪里偷来了一个小孩?”
“我没有进行任何盗窃行为。”织田作一本正经地向你解释,“我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孩子在停车场乱转了,刚才顺便去厕所的路上又看到他了,虽然这孩子好像不太能说出自己遭遇的困境,但看起来似乎是陷入了很麻烦的境地之中。所以……”
所以就成现在这样了。
难怪刚才说着要去上厕所的织田作去了好久才回来,幸介很损地说他是不是被冲进下水道了,你还替他维护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步调而且一米八的织田作那么大只是绝对塞不进下水道里的,敢情他是在忙活着解决更高层次的需求。
啧……心情复杂。
你也说不好自己到底要为织田作之助久违的善心大爆发感到欣慰,还是得考虑一下加张返程机票的这件事实现起来会有多麻烦——说真的你都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个无名氏小孩买机票。
而且,人都在北海道了还要捡小萝卜头回家吗?总感觉这事情真的很恼人。
你忍住了一大堆冲动——包括但不限于疯狂摇晃织田作质问他做事之前干嘛不先和你们商量一下以及跑回藻岩山顶被风吹吹好好冷静一番。
但这些事你全都没做。
取而代之,你向这孩子伸出手。他很谨慎地往后躲了躲,肯定是思索了一会儿才握住了你的小拇指。
先带这孩子回酒店洗了澡,就此发现对这孩子的称呼应该是“她”才对。
她瘦瘦小小的,哪怕穿了萌花缩水的睡衣,还是过分宽大。她也不太会说话,讲起话来叽里咕噜,你和织田作连蒙带猜,大概把这孩子的情况搞清楚了。
这孩子没有名字,但大概率是有名字但她记不住了,生活中似乎没有“母亲”的存在,父亲总不在家里,即便在家也总是冲她发火。不知道多久之前,父亲带她去公园,到了夜里,他却不见了,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一直在街头游荡。
然后就游荡到了织田作的视野之中,然后她就来到了这里。
织田作拂过她纤细的手臂,黑黄的皮肤下有即将愈合的淤青。“明天带她一起回去吧。”他说。
“不对不对。”你赶紧纠正他,“应该先去警局才对。”
“要送她回家吗?”
“说不定能找到其他靠谱的亲戚。”你已经起身拿包了,“别磨蹭了,我们现在就走。”
一看就知道,织田作不喜欢你的提议——他肯定想把这孩子带回横滨。可看到你已经准备动身了,他也没有其他多余的选择,只能跟着你一起出门,留下年纪最大的幸介和咲乐看着其他小萝卜头们。
最近的警局就在马路对面,是小小的一处分所,坐在里头的是上了年纪的老警察,一看就很面善,也相当热情,听说你们捡到了走失的小孩,立刻说要调取最近收到的失踪儿童报案,只是看来看去,怎么看都没有找到符合这孩子描述的失踪情况。再加上说不出自己和家人有关的任何内容,现状似乎就此陷入了僵局。
“嘛,不过我们札幌警方会想办法帮这孩子找到去处的。”警察向你许下承诺,“两位可以先把她留在我们这儿。”
小姑娘抱紧你的手臂,明明这话是很安慰人的,却好像并没能好好地安慰到她。
你摸摸她的头,下意识地想点头了,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说:“今晚她会待在警局了,是吗?”
“我们会联系附近的社工,今晚她应该会被安置到孤儿院。”
“孤儿院……”
你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横滨孤儿院与锅盖头园长还有白虎中岛敦,莫名觉得有点胆寒。
讲道理,札幌人杰地灵,这里的孤儿院理应不会多么苦大仇深,但谁也不知道这地方会不会突然成为主角养成基地。
但是想想深植在中岛敦脑海中的人生阴影,再想想经常缠着你露出笨拙笑容的织田家的小萝卜头们……为了一个原生家庭就已经相当不幸福的孩子的身心健康考虑,你实在不敢进行多余的冒险。
你抬眸望向织田作,他也恰好向你投来了目光,在这个视线交汇的瞬间,你们似乎达成了共识,同时看向老警察,对他扬起了礼貌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我煞有介事点点头,织田作则是把手掌搭在了小姑娘的肩膀上。
“我们先带这孩子去吃个晚饭,晚点再把她送到警局吧,后续的事宜就全部交给您处理了。”
“好的,好的。”老警察点点头,看着你们的目光都充满赞赏,“你们两位真是好人啊。”
你负责挤出违心的笑声:“哈哈哈多谢夸奖——”
你们就这么带着小姑娘走了。
你们准备就这么带着她回横滨。
所以,一回到酒店,织田作立刻开始指挥小萝卜头们收拾行李,自己则开始联系租车公司,说今晚就开车回去。
你不在家的时候,他经常和孩子们玩这种“紧急撤退”的游戏,也难怪他们一接收到织田作的命令就立刻动起来了。
孩子们的行李都不多,只有一点换洗衣服和最心爱的玩具而已,只要叠一叠就能收进背包里,只花了区区半小时,你们就来到停车场的中巴上全部汇合了——这辆中巴车就是织田作刚刚借到的,特地选择了全国连锁的客车租赁公司,这样一来就能一路开到横滨再还车了。
……真的,这个男人解决问题的效率实在是太可怕了,你有点不敢学。
“而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是在亡命天涯吗?”你惴惴不安地问,“要是晚上没见到那个孩子,札幌警方真的不会来追缉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