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甚尔的逃跑行为会变得更加困难。
你知道这不会拦住他的逃跑意愿。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在冒险与继续忍耐之间,他不可能选择后者。
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他逃跑的路线上等待他。
“这条路不能走哦,你们会被逮住的。”
你对甚尔说。
晚风把藏在他身后的女人翘起的发丝吹得一颤一颤的,仿佛他们不安的心跳。你记得和他一起逃走的爱人也是禅院家的一员,但并不是什么存在感很强的人,名字好像叫花音吧。
“我给你们推荐一条谁也不知道的小路。”你向他们招招手,“不过,要委屈你们钻个狗洞了。”
这话绝非谦虚或是比喻,你说的那条路就是狗洞没有错——你可是花了好几个月才找到这条通道的呢,特别不容易。
你拽着甚尔,甚尔牵着花音,你们三个人从漂浮在天空中的戒备型飞鸟咒灵的视野下溜过,小心翼翼地来到这个家里少有人造访的角落,扒开藤蔓就能看到这处通道了。窄小的空间对于甚尔来说肯定很费解,不过花音想要通过的话还是挺简单的。
俯身钻进去之前,她迟疑了片刻,下意识地抬手抚在小腹上。你以为她是不情愿走了,可她却忽然握住你的手,对你说了谢谢。
“如果不是你今晚想来找甚尔玩,或许我们就逃不出去了。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因为想来找甚尔玩所以才在这里找到了你们——这是你对于今晚这场偶遇的借口。说服力不算强,好在花音愿意相信。
被感谢同样在意料之中,可你难免觉得别扭,毕竟你不是真心为了帮他们才帮他们的,说到底一切还是为了自己也难怪你此刻僵硬地扯开了话题:“姐姐你的脸色不太好呢,出去之后真的要好好做个体检才行了。”
你不是随便乱说的,她看起来真的不那么健康,尤其在月光之下,微微凹陷的面庞几乎不见血色。
花音笑了一下:“我没事的,我只是……”她的手又搭上了小腹,“或许到了年底,我会写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啊。原来如此。
明明这也该是意料之中的,你却忍不住笑起来。“我很期待。”你说。
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了围墙的另一侧,你想你也该赶紧回去了——要是被人发现你的床榻空空如也,肯定免不了一大堆麻烦。
这么想着的你几乎都快要转过身去了,脚下的杂草却动了动。墙根下的小洞伸出一只手,纤细的,是花音的手。
“你在磨蹭什么?”现在是深入的声音,“快走了。”
啊啊……
虽然你无法成为他留下的原因,但你可以是与他一起离开的存在吗?
你愣了愣,可能是有点感动,也大概想对现状笑笑,现状却是你僵硬着面孔,还好一墙之外的甚尔和花音看不到。
你没有进行多余的思考,回答脱口而出:“不了,我想留在这里。”
花音的指尖颤了颤:“可是……”
“谢谢你们。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始终没有握住花音的手。
在他们走远之后,你才小心翼翼地折返回去,拿着甚尔给你的小刀——他把这东西送给你了。
不多久之后,你就收到了花音的信,她说他们已经顺利安家了,很感谢你在那一晚的帮忙。她在新家种了天竺葵,昨天居然开了花,所以随信付上天竺葵的一支花苞,插进水里说不定能够绽开。
你照做了,果然开了浅粉色的花,迫不及待赶紧写信告诉她。下一次回信的时候,她夸你会写很多汉字,很聪明。
与花音通信的期间,你通过了咒灵试炼,一口气祓除了在场的十四体咒灵。直毘人很满意,毕竟你在试炼现场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直哉不高兴地呲牙——他料想你该表现得再惊慌一点,而不是这么冷静地处理了面前棘手的一切。
他的不快足够构成你的欢愉,你心情好到抄起木刀在道场一连打趴了五个试图在你面前证明自我的臭屁男生,其中还包括了以前老给你添乱的一郎。看着他们不得不趴在地上、用充满怨恨与不敢的眼眸瞪着你的模样,不久之后他们的怨念就会化成被你压制的尊敬。你愈发确信,你要更多更多的人以这样的眼神注视你。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你当然要更加努力才行,还好你在成为咒术师这件事上已经很有经验了,再来一次也完全没问题。父亲显然很高兴,他喜欢有斗志的孩子。
直哉嘛,虽然你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他并不怎么把你的进步放在眼里。现在的他依然确信着女性不会成为优秀的咒术师,就算你多么拼命,最后也不会到达他的高度。
无论是对你的期待,或是对你不屑的咒骂,你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你只要往前走就好了。
进入深冬,花音又寄来了信,随信附上她与甚尔的合影。他们去了北海道,背景是白须瀑布,花音隆起的腹部把羽绒服顶成了奇怪的模样,但她笑得很开心。
「夏栖,与你告别的时候,我曾经和你约定,到了年底,我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想好消息很快就会到来了,医生说预产期是冬至日,我会生下一个小男孩。希望等到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这孩子可以学会叫你姑姑。」
收到花音的心让你心情很好,只是训练的每一天都好忙碌,你的生活也单调乏味,并不是有趣到能够和她分享的程度。你迟迟没有回信,直到新年才又收到了她寄来的贺年卡。
……哦,不对。
需要更正一下,贺年卡不是花音寄的,而是由甚尔投入邮筒,吸饱了街头巷尾的寒冷气息,而后才来到了你的手中。
贺年卡的第一句是“花音死了”。
「花音死了。我本来觉得没必要和你说这件事,但她一直坚持要给你寄贺年卡,还早早地买好了,所以我才觉得要寄给你。
她偶尔会说你的事,觉得你在那个家会过得不快乐。我和她说,你这种狡猾的家伙,待不下去了就会自己逃走的,和我、也和她一样,可她觉得你是再痛苦也会撑下去的那种小孩。明明我们之间,她对你更陌生一点才对。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总之,她挺担心你的。
我答应了她,无论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会想办法帮你。我的号码在下面,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以后不用给我写信,我不是花音,对信件往来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