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眼尾笑意更浓:“你是不是认为,我这种人不服管,以后可能会闯出大祸,给你带来麻烦?”
连潮眉峰压低,面色严厉未减。
不过大概见宋隐摆出了愿意沟通的姿态,他的上半身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绷紧的肩线也放松了些许。
“我担心的不是麻烦。”
“那是什么?”
沉默了一瞬,连潮深深看向宋隐,说出一句:“明珠自毁,未免可惜。”
宋隐正过头,看向挡风玻璃外的一棵梧桐。
路灯斜着切过来,把他的脸照出了明暗两色。
他整个人像是被柔软绸缎裹住的锋利薄刃,暂时看起来没有攻击性,只因为他收敛了锋芒。
半晌后,他侧过头来,对上连潮的目光道:“你多虑了,我没有情绪,也没有任何异议。”
“真的?”
“嗯,确实是我做错事。该处分就处分。”
连潮眉梢微微一挑。
宋隐再道:“我没有骗你,其实我喜欢被人管教。”
此时宋隐的表情,似有着前有未有的专注与认真。
连潮有些意外,正欲探究他这话背后的意思。
然而下一刻,宋隐朝他微微一点头,径直打开车门下车了。
“连队辛苦,明天见。”
宋隐踩着一地的梧桐落叶走向小区门口。
地上枯叶围绕着他的脚飘起又再落下。
世界需要秩序,否则会失控。
宋隐想,自己也是一样的。
·
离开宋隐居住的小区后,连潮回了办公室,把案情疑点、最新进展做了梳理,又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类工作。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是晚上10点半,连潮洗完澡正打算睡觉,也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宋隐不久前说的那句:
“其实我喜欢被人管教。”
是“喜欢”被人管教。
不是“需要”被人管教。
宋隐这个词,其实用得有些微妙。
连潮转而去到客厅打开电脑,搜索起8年前淮县有关“雨夜杀人魔”的新闻。
不久后,他看到了这样的文字:
“死者宋某有一个年仅17岁的儿子,成绩非常优秀……
“据邻居们反馈,死者生前多次家暴其妻和儿子,他们并不对他的死报以同情……”
家暴?
宋隐被他父亲家暴过?!
——这会是他帮鲍燕算计严有庭的原因吗?
壁灯昏黄。夜色冷清。
紧接着连潮想起的,是今日宋隐瘾犯了般渴求苏打水的样子。
讨厌血腥味。
讨厌下雨天。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双漂亮的眼睛就像是下着雨。
那么,当年17岁的他放学回家,看到父亲的尸体时,有着怎样的心情呢?
悲伤?喜悦?如释重负?
……亦或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