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宋隐判断,死者后脑勺的颅骨枕部部位的伤口,应该是始发伤口,也即,这里是死者第一次被击打的地方。
这处颅骨发生了粉碎性凹陷骨折,骨折范围呈扇形向四周放射,打击方向分析显示,作用力来自死者的后上方。
因此当时的真相很可能是——
李强正在“鬼屋”处干活,凶手举着他们砸墙用的大锤,趁其不备抡向了他的后脑勺。
李强倒地后,拼命翻了个身,大概是想看清凶手是谁,又或者对他发出质问。
然而等待他的是连续不断地砸下来的锤子。
他的额头、胸腹接连被击,就这样活活被打死。
修改完报告,宋隐通过邮件发给了连潮,又打印纸质版做了签字确认。
这期间,他也把案发过程大致在脑中还原了一遍。
尸体身份的确认方面,李强曾因盗窃罪入狱,因此他的DNA是登记在库的。
经过DNA的比对,可以确定死者就是他本人无疑。
另外,既然始发伤口的作用力来自后上方,凶手应该比李强要高。
宋隐联合技术组对凶手的身高做了估算,目前嫌疑最大的王海也完全符合要求。
但真相到底如何,也许要等找到朱晨的尸体,以及确认王海的下落才能知道了。
本案有可能涉及两名死者,性质变得进一步恶劣起来。
次日一早,连潮便组织召开了案情大会。
上午9点半,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茶和咖啡混合的提神气味。
投影幕布旁的白板正中央是李强、王海、朱晨三个名字,它们被一个巨大的问号圈在了一起。
连潮站在白板前,高级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只见人人都望了过来,宋隐倒是依然低头看着手机,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砰砰”,连潮当即屈指敲了两下桌案。
宋隐抬起头,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般的目光缓缓望了过来,连潮不由失笑,紧接着却又板着脸毫不留情点了他的名:“宋老师,先把你的调查结果和大家分享下。”
上课的时候不能和老师对视。
开会的时候不能和领导对视。
宋隐默默在心里把这两条关键的做人规则手册默背了三遍,起身上前走到了白板前。
“……嗯,大概就是这样。”
宋隐总结道,“凶手从背后偷袭死者,在对其造成了足以致命的伤害后,又轮着拆墙锤对他进行了密集的殴打。
“这种过度击杀存在的原因通常分为以下几种——
“第一,凶手对死者恨意极大,此举为蓄意报复
“第二,凶手当时的情绪失控了,基于极大的恐慌感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在行为上表现出了明显的过激反应。
“第三,凶手本身是个残暴的人,用锤子砸人会让他感到兴奋,所以他忍不住多砸了几下。
“鉴于此,我们可以初步构建一个凶手的画像。
“既然目前嫌疑最大的人是王海,我建议我们可以进一步与他的妻子、女儿,还有情人进行深入沟通,来看看他是不是符合这样的画像。
“最后,鉴于有可能存在两个死者,真凶也可能不止一个,除了王海以外,另一个凶手是谁呢?恐怕得先找到朱晨的尸体,也能进一步锁定嫌疑人。”
语毕,宋隐侧头看向连潮,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问出一句:“领导,我分析得对吗?”
连潮却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本就有点蔫儿坏。
再这么惯下去,他恐怕要无法无天了。
但连潮也没有掩饰对他的赞赏,夸了句宋老师说得好后,再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以严肃严谨、全然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宋老师说得很好。目前凶手可能的画像,是否与王海匹配,要进行详细的分析。
“另外,朱晨是死是活,对案件的定性、走向至关重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追查清楚他的下落。
“蒋民,你带组以‘鬼屋’为中心,扩大范围进行搜索。必要的话带上警犬。屋底下没有尸体,附近的院子、荒地,甚至是包括村里的那个鱼塘呢?不要放过任何一处地方。
“乐小冉,你带组把朱晨的履历、社会关系,再摸排一遍,前往‘鬼屋’前,谁最后见过他,听他说过什么,尽量全都挖出来。
“另外,他和王海、李强之间,除了这次干活,还有没有别的交集?他们三人间是否存在经济往来、或者别的矛盾,一定要了解清楚。先去劳务市场问。务必把故事挖掘得清楚明白。
“胡大庆,你负责查朱晨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等等。
“王海那边也是一样的。既然他有杀死两人、独吞钱财的可能,那就查他的账户有没有异常资金流入。
“当然,他的妻子刘美玉、女儿王雪莉,还有夜总会的相好孟美娟的资金流入有没有异常,也全都要查清楚了!
“至于宋老师——”
连潮再把目光投向宋隐,“你跟我一起,再去见王海的妻子和情人一次。对了,王海的女儿王雪莉也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