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体力耗尽,他的大脑后知后觉在高度紧张与担心的情况下恢复了些许清明,这才搞清楚缘由。
于是他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温叙白看出什么来,把毛巾递给他:“我刚已经和附近派出所打过招呼了。这样,我们去那边休整下,整理整理思路,做一些讨论。再说了,你需要吃点东西。”
片刻后,黄石桥派出所。
临时征用来的办公室内,连潮坐在折叠凳上吃盒饭。
被海水浸透的发梢还在滴水,他向来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看起来赤红一片。
完成任务般快速吃完饭,连潮一口气喝掉半杯咖啡,再看向温叙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快赶来?”
温叙白道:“宋隐之前不是找到了艺术品投资相关的重要线索吗?专案组一直在顺着这条线调查,总算查到点蛛丝马迹。‘未明珠宝’可能跟‘福音帮’有关。
“‘未明珠宝’的少爷今天在海上办party,庆祝和女朋友在一起一个月。我原本过来这边,是打算和当地的海警做个沟通,看他们能不能以船舶安全例行检查的名义,让那游艇暂停一下。我想跟着他们上船摸一下情况,主要是看一下参加了party的都是谁。”
连潮皱起眉来:“未明珠宝的少爷——韦一山?”
“是。总之我上午赶来这边,是想先联系这边的海警的,谁曾想听说了你们这边的问题……”
温叙白手掌按向桌面,“该不会宋隐现在就在韦一山开party的船上?姜南祺的那位朋友是韦一山?嘶,倒也正常。都是淮市富二代圈子里的。不过这也太巧了。”
连潮起身走到窗前。
远方的海平面褪去了血色,渐渐被墨色吞噬。
他面沉如水,一双眼睛则锐利如刀:“宋宋的水性不错。他理应和郭安全一样把人送上岸——”
温叙白打断他:“那个悦儿不是说了么,她在水里挣扎反抗,这消耗了宋隐的体力,更何况他受伤了。”
“如果是这样,她又是怎么上岸的?”
连潮回头看向温叙白,“韦一山那艘船上的人意外发现了宋隐和悦儿,救下了他们后,理应把他们一起送上岸。
“如果他们担心会耽误自己的行程计划,那也应该把两人一起带上船。没道理悦儿上了岸,宋隐却上了船。”
温叙白道:“倒也未必。宋隐有可能是带着悦儿快上岸的时候,推了悦儿一把,后来她被浪涛推着上了岸,他自己却因为脱力被浪卷走了,那艘船上的人也就只看到了他,顺手把他救下了。
“海上情况复杂,什么都可能发生。主要是悦儿昏迷了,完全不知道事情经过。”
“嗯。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但是——”
连潮眸色一厉,“为什么那么巧,宋隐坠海的时候,韦一山偏偏会开海上趴,还恰好就在他落水的地方附近?
“又是为什么,他偏偏认识姜南祺?
“即便他恰好认识姜南祺,又怎么恰好知道,宋隐是他的继兄,以至于能立刻和他联系上?
“再加上你刚才提到的信息……我不认为这一切是巧合。”
夜幕四合,将连潮的身影彻底笼罩。
他重新看向海平面。
那双映着大海的瞳孔如同化不开的墨。
沉默了一会儿,他沉声下了结论:“也许韦一山真跟福音帮有牵扯。我认为是福音帮的人带走了宋隐。搞不好……”
连潮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通过望远镜瞥见的那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当即心生不祥的预感。
“搞不好那个Joker现在就和宋隐在一条船上。
“这完全有可能发生。先前我和宋隐一起去新龙村调查的时候,还看到了他故意留下的东西。他一直在关注宋隐的动向,完全可能在发现他来这边后,也跟了过来。
“不能再耽误,我们应该立刻联合海警一起行动,马上找到那艘船,把宋隐救出来。”
夜色同样将温叙白也笼罩在了其中。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什么,当即张开了口。
然而在看见连潮的表情后,他又把嘴闭上了。
温叙白为人直接,有时候甚至有些毒舌,此时却终究心生不忍,没当着连潮的面立刻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在他看来,连潮大部分想法应该都是对的。
这次的派对上很可能真有福音帮的人。
现在宋隐也确实跟他们在一起。
然而由于在连潮的预设里,宋隐这个人是干净的,所以他忽略了一些关键逻辑。
首先,韦一山的派对,应该是很早之前就定下了的。
可是Joker怎么能提前预知,宋隐会在今天来到这里?
就算Joker比警方资源还多,居然能知道警察在办什么案,还能先警察一步查到犯罪嫌疑人朱晨的位置,继而把派对也安排了这里,他又怎么能保证,去找朱晨的警察,一定是宋隐?
毕竟宋隐是个法医,常规来讲不会出这种外勤,完全可能是其他警察来履行这项任务。
再者说,宋隐和朱晨发生缠斗,悦儿杀死朱晨后跳海,宋隐进入海中救她……
这一系列事情,Joker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全都算到,以至于能恰到好处地指挥那艘游轮行驶到附近,再把宋隐带走吧?
Joker如果真有那么神,他早就能掳走宋隐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Joker设计了一切,让富二代韦一山煞有介事地搞一场声势浩大地游艇派对,只为把宋隐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