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值得欣慰。
来凤芒山走这么一遭,被绑架的连潮直面了关于人性的可怕恶意。
可因为隔壁屋的人,他也看到了人性中的闪光点。
关于做人原则,关于善与恶,他一直以来的坚守,果然是有意义的。
那是一份在绝境中、在极短的时间内,建立起来的、无声的同盟与信任。
连潮好奇过隔壁屋的那个人是谁。
他曾想过,如果有朝一日遇到他,一定会对他当面道谢。
他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是宋隐。
从温叙白那里听到这件事开始,连潮就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握住了。
“连队,我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这是连潮刚来淮市就任第一次见到宋隐时,他抬头望向自己时说出的那句话。
在“迷宫”里看见“另一个自己”后,连潮自以为听懂了这句话,那是宋隐在借自己的脸,怀念他所喜欢的Joker。
可是现在他似乎才真正读懂这句话的含义。
年少之时,宋隐曾陷入过两难抉择。
连潮知道,他曾经扔出的那枚打火机,或许帮宋隐做出了选择——
不要成为一个杀人犯。
可是现在呢?
现在他居然亲口对宋隐说出了那句:
“但我觉得,你确实欠温叙白一个解释,和一句道歉。
“如果你早点把那个人的样貌告诉他,他不会中枪,以至于差点命都丢了。”
是他亲口把吕正德、李安宁的死,温叙白的中弹,甚至整个迷宫行动的失败……全都归咎于宋隐的。
也许正是他的指责,才导致宋隐做出了现在这样决绝的选择。
连潮意识到,这无异于,自己曾在悬崖边拉了宋隐一边,现在却又亲手将他推下了深渊。
河水的波光碎成千万片锋利的刀刃,每一片都精准地刺入连潮的心脏。
这是剜心之痛。
让他连灵魂都好像疼得颤栗了起来。
连潮忍不住弯腰,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心口。
温叙白皱起眉来,上前一步道:“连潮?你……没事儿吧?关于我刚才说的疑点,你什么想法吗?”
连潮似乎有些庆幸,他几乎是背对着温叙白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面部表情。
再次侧过头朝温叙白看去的时候,他面部表情有着惯有的冷峻与严肃,叫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然后他沉声开口道:“也许协会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数,珍姐知会了宋隐,让他提前行动。
“事发突然,并且紧急,宋隐也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的意思是……”温叙白的眉头皱得更紧,“协会从珍姐那里得知两个人会在9号见面后,也就有意让她告诉宋宋,需要提前一天行动。
“协会怀疑宋宋有可能还是警方的人,他们故意这么安排,就是为了打乱警方的计划?”
“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
“宋隐之所以会提前取下那枚牙齿里的设备,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Joker那个人的手段,你我领教我。他绝不会轻易相信宋隐。”
说着这话,连潮转过身朝商务车走去。
很快他就走到车边,径直拉开车门,在副驾驶坐下。
温叙白却还站在河边。
他瞳孔深深地看着连潮,将嘴唇抿成了直线。
风吹来滚滚热浪,让他觉得很燥,他忽然也很想抽烟。
良久,做了几个深呼吸,温叙白终究回到驾驶座上,一脚油门把车重新朝省道上开了去。
·
东南亚,丛林深处。
天光被浓密的树叶遮挡。
泥泞蜿蜒的小路不知通往何方。
邹川混在一支沉默的队伍里艰难前行。
他的身边紧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他们一人手里拎着一杆枪,邹川大气都不敢出,队伍里其他人也是如此,没有人敢在枪口下造次。
虫鸣声吵得人头疼,丛林散发着浓烈的腥臭。